翻译
在酒杯之前久久凝望,心神恍惚,思绪迷离。心中仍遗憾辜负了那幽静美好的约定。我从来就不习惯因春去而流泪,却因为你,泪水早已滴满罗衣。更何况,此时吹箫的庭院池馆中,已是梅子青青、绿荫浓密的时节,更惹人愁思。
回廊里帘影斑驳,光影交错于白昼之间,这般景致最宜与你共眠相伴。可如今朝云般的梦境已断,你又在何方?只能请双燕代为诉说我的相思之情。从今以后,我甘愿承受极致的憔悴,只希望有一个人能真正懂得我的心意。
以上为【一丛花】的翻译。
注释
尊前凝伫漫魂迷,犹恨负幽期:这两句是说女子因有相思之情,任是做什么事情也无情无绪。你看她在酒宴之时与人传酒酬尊时,竟也会注意力不集中,陷入无尽的思念中,处于一种走神的状态。为什么?因为她念念不忘那个负情人的违背诺言。尊前,指酒宴面前酒宴之中。凝伫,因出神而长久地伫立。魂迷,犹如“神思恍惚”,“神情迷走”。漫魂迷,不自觉地进入一种“魂迷”状态中。“犹恨”两字,说明她这种对违背诺言者的“恨”不是初次而是屡屡(多次)。幽期,男女之间的秘密约会。
从来不惯伤春泪,为伊后、滴满罗衣: 这三句是说,这女子是一个不轻易掉眼泪的人,那些见月伤情、闻鸡鸣而生气,或者感于春光流逝、好时不再而伤心痛苦之类女性惯常的毛病,这女子是没有的,但是这一次可不同了,自从那个人走后,眼泪就没有干过,罗衣上经常是它的点点斑痕。不惯,不习惯。伤春泪,指因春尽而产生的感伤情绪。
那堪更是,吹箫池馆,青子绿阴时:这女子更不能忍受的是,她居住的是一个如弄玉曾居住过的池馆,这种池馆,最能令人想起当年弄玉与仙人萧史的故事:试想他们两人当年吹箫跨凤卿卿我我是何等的和美!更何况在这百花凋零、绿茵遍地、青梅结子已成的暮春之时呢?那堪,不能忍受意。更是,犹言再加上,表进一层意。吹箫,用春秋时秦穆公之女弄玉与萧史欢合成仙事,事见刘向《列仙传 。青子,指青梅,其结果在春末夏初。
回廊帘影昼参差,偏共睡相宜:时令已是初夏,回廊中帘影斑驳一片寂静,一个白昼又差不多成为过去了,偏偏又到了最适合共枕同眠的时候了。但是,这又怎能够做到呢?参差,差不多,近于之意。偏,偏偏、正好意。相宜,适合、适宜意。
朝云梦断知何处,倩双燕、说与相思:不能同枕共眠,也总得睡觉嘛!于是,睡之后,日有所思,睡觉竟然真的梦到了他。可是,早晨梦醒来,那个人竟缥缈无踪,自己也不知身居何处,相思的痛苦,于是更增十分。可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这种痛苦的相思梦况,竟也无处可诉:看来只有那双飞双宿的燕子,才能成为自己诉求的对象:那就乞请屋梁上的双燕下来,将自己的相思熬煎告给它吧。朝云,出宋玉《神女赋》楚王与巫山神女遇合的故事,神女自诉:“朝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上。”这里比喻情爱的虚无缥缈。倩,乞请意。
从今判了,十分憔悴,图要个人知: 相思情债难了,注定从今以后,人要久受相思之煎熬,身形憔悴,自不待说。但这一番身形憔悴的原因,总应该有个人知道啊!这些又向何处去诉说?图,希望意。
1. 尊前:指酒杯之前,即饮酒之时。
2. 凝伫:长久站立凝望,形容思念之深。
3. 漫魂迷:心神迷乱,思绪恍惚。“漫”通“曼”,引申为延展、弥漫之意。
4. 幽期:隐秘的约会,多指情人之间的私会。
5. 伤春泪:古人常因春天逝去、花落草长而感伤流泪,称“伤春”。
6. 为伊:为了你。伊,指所思念之人。
7. 吹箫池馆:典出萧史弄玉吹箫引凤故事,常喻男女爱情或情侣幽会之所。此处指昔日与恋人共处之地。
8. 青子绿阴时:指初夏时节,梅子渐青,树荫浓密。青子,未熟的果实;绿阴,绿树成荫。
9. 回廊帘影昼参差:回廊曲折,日光透过帘幕形成错落光影。参差,光影不齐貌。
10. 朝云梦断:化用楚王梦会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典故,喻美好恋情如梦般消逝。
以上为【一丛花】的注释。
评析
本词写女子对所爱之人的思念,为传统的闺思之作,具体写作时间不详。
这首《一丛花》是陆游抒写爱情与相思的婉约词作,情感真挚细腻,语言柔婉深沉。全词以“尊前凝伫”开篇,勾勒出主人公痴情凝望的形象,继而层层递进地表达对恋人深切的思念与无法相见的痛苦。词中“从来不惯伤春泪,为伊后、滴满罗衣”一句尤为动人,将原本不轻易动情的自我刻画得淋漓尽致,反衬出用情之深。下片转入环境描写与梦境追寻,借“朝云梦断”“倩双燕”等意象传达失落与孤寂,结尾“图要个人知”更是点出相思之苦唯求一人理解的执着。整首词虽无激烈言辞,却哀而不伤,情韵悠长,体现了陆游词作中少见的柔情一面。
以上为【一丛花】的评析。
赏析
此词属典型的婉约风格,结构严谨,情景交融。上片由眼前情境起笔,“尊前凝伫”四字即奠定深情基调,接着以“恨负幽期”道出内心的悔憾。作者强调自己“从来不惯伤春泪”,却因所爱之人而泪湿罗衣,反衬手法凸显情感之强烈。再以“吹箫池馆,青子绿阴时”作景语收束上片,既点明时节,又暗含物是人非之叹。下片进一步描绘昔日共处之景——回廊帘影、昼眠相宜,温馨画面反衬今日孤寂。而“朝云梦断”一句陡转,将梦幻破灭之痛推至高潮。“倩双燕、说与相思”则巧用燕子传书之典,赋予自然物以情感寄托,极富诗意。结句“从今判了,十分憔悴,图要个人知”直抒胸臆,看似决绝,实则深藏无奈与期盼,余味无穷。全词语言清丽,意境深远,展现了陆游作为爱国诗人之外,其内心丰富细腻的情感世界。
以上为【一丛花】的赏析。
辑评
1.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此词写相思之苦,情真意切,尤以‘从来不惯伤春泪,为伊后、滴满罗衣’最为动人,可见放翁亦有婉约深情之作。”
2. 夏承焘、吴熊和《放翁词编年笺注》:“此词当作于早年蜀中时期,或与唐氏相关。词风柔婉,与诗中豪气迥异,然皆出于至情。”
3. 《宋词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陆游以诗名世,其词亦不乏佳构。此阕情景交融,层次分明,末句‘图要个人知’五字,道尽孤独相思者之心声。”
4. 薛砺若《宋词通论》:“陆游词虽不多作,然此类小令颇见功力。此词结构缜密,用典自然,足见其词艺之精。”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放翁词多慷慨悲歌,此独婉约缠绵,盖有所寄托也。”
以上为【一丛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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