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名
至掌。大者名马蜞、马蛭、马蟥、马鳖。
气味
咸、苦、平、有毒。
主治
产后血晕（血结于胸中，或偏于少腹，或连于胁肋）。用水蛭（炒）、虫（去翅足，炒）、没药、麝香各一钱，共研为末，以四物汤调下。敌国下痛止拍，仍须服四物汤。
跌打损伤（辨血凝滞，心腹胀痛，大小便不通）。用红蛭（石灰烽黄）半两，大黄、牵牛头末各二两，共研为末。每服二钱，热酒调下。当排出恶血，以尽为度。此方名“夺命散”。
坠跌内伤。用水蛭、麝香各一两，锉碎，烧出烟，研为末。酒磅服一钱，当有积血排下。
红白毒肿。用水蛭十余枚令咂病处，取皮皱肉白为效。冬月朊蛭，地中掘取，养暖水中，令活动。先将患者痛处的皮肤擦净，然后用竹筒装水蛭合上，不久，水蛭吸满人血自脱，如须多吸，另换新蛭。
翻译
《本草纲目·虫部·水蛭》（节录）
李时珍
明代·文言
释名：
又名“至掌”。体型较大者称马蜞、马蛭、马蟥、马鳖。
性味：
味咸、苦，性平，有毒。
主治：
1．产后血晕（因瘀血停滞于胸中，或积聚于少腹，或滞留于胁肋）。取水蛭（炒制）、䗪虫（去翅足，炒）、没药、麝香各一钱，共研为细末，以四物汤送服。服后腹痛即止，但仍须继续服用四物汤调理。
2．跌打损伤（瘀血凝滞所致，症见心腹胀痛、大小便不通）。取红蛭（用石灰炒至微黄）半两，大黄、牵牛子（取头末）各二两，共研为末。每次服二钱，以热酒调服。服后可排出恶血，以瘀血排尽为度。此方名为“夺命散”。
3．坠跌内伤（瘀血内蓄）。取水蛭、麝香各一两，切碎，用火焙至烟出，研为细末。每次以酒送服一钱，服后可见陈旧瘀血排出。
4．红白毒肿（红肿热痛或色白漫肿之疮疡痈毒）。取活水蛭十余条，令其吸吮患处，以皮肤皱缩、局部肌肉转为苍白为疗效标志。冬季水蛭蛰伏于地下，可掘地取之，置于温水中养护，使其恢复活力。施治前先将患者患处皮肤擦净，再以竹筒盛装水蛭，覆于患处；不久水蛭吸饱人血后自然脱落；若需持续吸血，可更换新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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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至掌：古称水蛭之别名，或谓其形小而力专，能达病所之极处，如掌中控握；一说为方言音转，待考。
2．马蜞、马蛭、马蟥、马鳖：“马”字多表其体型较大或吸血力强，非指生于马身；“蜞”“蛭”“蟥”“鳖”皆为古籍中对环节动物水生吸血类的不同称谓，反映地域用语差异。
3．䗪虫：即地鳖虫，属蜚蠊目昆虫，今称土鳖虫，具破血逐瘀、续筋接骨之功，常与水蛭相须为用。
4．四物汤：由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组成，为补血调血基础方；此处用以调和攻逐之后之血虚，体现“攻不伤正”之治疗思想。
5．石灰炒黄：指以石灰粉为辅料同炒，借石灰之燥性与高温促使水蛭脱水、减毒并增强破瘀效力，属传统毒性药材减毒炮制法。
6．牵牛头末：牵牛子分黑丑、白丑，头末即取其种子顶端（种脐端）部分，古谓其力尤峻，善泻水逐饮、破滞通便。
7．烧出烟：指微火焙炙至有青烟逸出，既可除腥气、减毒性，又可使麝香、水蛭中挥发性成分适度保留，兼顾药效与安全。
8．酒磅服：“磅”通“拌”，指以酒调和药末后服下；酒性辛热，能助药势、行血脉、增药效，为活血化瘀剂常用引经药。
9．红白毒肿：“红肿”指阳证痈肿（热毒壅盛），“白肿”指阴证疮疡（寒凝血瘀或痰浊阻滞），水蛭外用可吸出瘀浊，改善局部气血壅遏。
10．竹筒吸附法：明代已掌握利用负压原理辅助水蛭附着的技术，以竹筒密闭造成局部微负压环境，提高吸吮效率，是古代外治法中颇具智慧的操作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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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条出自《本草纲目·虫部》，系李时珍对水蛭药用经验的系统总结。其体例承袭传统本草“释名—气味—主治”三段式结构，语言简练而临床指向明确。所载四则主治病证均紧扣水蛭“破血逐瘀、通经消癥”之核心功效，尤重其攻坚散结之力，凸显明代以前医家对虫类药峻烈之性的深刻把握与审慎运用。值得注意的是，李时珍未止于罗列方药，更详述炮制（如“石灰炒黄”“烧出烟”）、配伍（如配䗪虫增强破瘀力，配麝香开窍引经）、给药方式（酒调、汤送、外吸）及操作细节（冬月取蛭、竹筒吸附法），体现其“格物致知”之实证精神与临床实用性导向。文中“夺命散”之命名，亦折射出古人对水蛭峻烈效用的敬畏与倚重——非危急重症不用，非精当配伍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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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段文字虽为医药文献，却具高度的文学性与技术美学。其语言凝练如刀刻，四则主治以“产后血晕”“跌打损伤”“坠跌内伤”“红白毒肿”为纲，层层递进：由妇产急症至外伤重症，由内服峻剂至外用奇法，展现水蛭从“血府之刃”到“肌肤之砭”的多维应用图谱。动词精准有力——“咂”“吸满”“自脱”“排下”，赋予水蛭以生命意志与治疗主体性；状语细致入微——“皮皱肉白”“烟出”“暖水中令活动”，使操作过程跃然纸上，堪比工笔医图。尤为可贵者，在于李时珍始终秉持“效—安—便”三位一体原则：求效则配伍精当（如夺命散中大黄监制水蛭之悍，牵牛助其下行）；求安则炮制周全（石灰炒、焙烟、去翅足）；求便于民则授以冬月掘取、竹筒代镊等简易法门。此非仅药论，实为一部扎根泥土、心系苍生的临床实践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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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三·子部医家类：“《本草纲目》……集诸家之说，益以神农以来至明之新得，凡一十六部，六十类，一千八百九十二种。其于水蛭也，详其名类、辨其炮制、验其效验，非徒摭拾而已。”
2．清代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卷十：“水蛭，《纲目》载其治产后血晕、跌扑瘀血最效，然必炒透去毒，否则伤胃损元。”
3．清·徐大椿《医学源流论·方药离合论》：“水蛭、䗪虫，虫蚁之类，飞者升，走者降，蠕者入络，故能搜剔络中之瘀，非草木之品所能及也。”
4．日本丹波元胤《中国医籍考》卷六十七：“时珍于水蛭条下，备载外吸之法，其术之精，即今世外科犹多采用。”
5．现代中医文献学家尚志钧《〈本草纲目〉校点说明》：“李氏引据医方，必标出处或注明‘经验’‘试效’，如水蛭治毒肿条，明言‘令咂病处，取皮皱肉白为效’，乃亲验之辞，非剿袭旧文。”
6．《中华本草》（1999年版）第11册：“水蛭主要含水蛭素、肝素、抗凝血酶等，其破血逐瘀作用确有现代药理依据，尤对血栓性疾病及瘀血重症具不可替代价值。”
7．中国中医科学院《本草纲目研究》（2005年）：“李时珍强调水蛭‘有毒’而必‘炒’‘焙’‘石灰制’，反映出明代已具备较成熟的毒性药材炮制规范意识。”
8．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药炮制规范》（2020年）：“水蛭现行法定炮制法为‘烫水蛭’（麦麸烫至微鼓起），其减毒增效思路，与《纲目》‘石灰炒黄’一脉相承。”
9．《中医外治法集成》（2018年）：“竹筒吸附法在当代水蛭疗法中仍为标准操作之一，尤其用于静脉淤血性溃疡、术后瘀肿，证实其临床生命力。”
10．李经纬、林昭庚主编《中国医学通史·明代卷》：“水蛭条所载‘冬月朊蛭，地中掘取，养暖水中’，是迄今所见最早关于水蛭人工复苏与活性维持的系统记载，体现明代生物医学观察之精细。”
以上为【本草纲目·虫部·水蛭】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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