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村远村鸡续鸣,大星已高天未明。
床头瓦檠灯煜爚,老夫冻坐书纵横。
暮年于书更多味,眼底明明见莘渭。
翻译
临近的村庄与远处的村庄里,雄鸡此起彼伏地鸣叫,天空中大星已经高悬,但天色尚未破晓。床头的陶制灯盏闪烁着光芒,我年老体寒,静坐读书,满目皆是典籍纵横。晚年对读书更加体味深刻,眼前仿佛清晰地看见了伊尹和姜尚那样的贤臣。只要病弱的身体还能勉强支撑,哪怕只点半盏残油,也不算浪费。我的儿子虽然有些愚直憨厚,但家传的读书志业仍能继承,也能陪伴我一起吃粗菜淡饭。万钟厚禄、一品高官都不值得谈论,只愿时机到来时,能出手拯救天下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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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五更:古代将一夜分为五更,五更为最后一更,约在凌晨三至五时,天将明未明之时。
2. 瓦檠(qíng):陶制灯架,指简陋的灯具。檠,灯架。
3. 煜爚(yù yuè):光亮闪烁的样子。
4. 冻坐:因寒冷而端坐,形容夜深寒重。
5. 书纵横:书籍散乱摆放,形容勤学不倦。
6. 莘渭:指商代伊尹(曾耕于莘野)和周代姜尚(曾钓于渭水),均为辅佐明君的贤相,喻指治国栋梁。
7. 枝梧:支撑、支持,此处指身体尚能维持。
8. 残膏:剩下的灯油,比喻微薄的精力或资源。
9. 戆(zhuàng):愚直、刚直,含褒义,形容性格耿介。
10. 万钟一品:极言高官厚禄。钟,古代量器,万钟极言俸禄之厚;一品,最高官阶。苏元元:拯救百姓。苏,复苏、救活;元元,百姓、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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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陆游在五更天未明时读书有感而作,以自身清寒苦读之景开篇,展现了一位老学者在孤寂寒夜中坚守理想的精神风貌。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却蕴含深沉的家国情怀。诗人虽年迈体衰,仍坚持读书,不仅为修身养性,更寄托着济世救民的宏愿。他对儿子寄予厚望,强调“素业”传承,并否定功名利禄,突出“苏元元”(拯救百姓)的终极价值。此诗既是训子之作,也是诗人一生志节的自白,体现了宋代士大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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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五更读书”为题,紧扣时间与行为,营造出清冷孤寂而又庄重肃穆的氛围。首联写景,从听觉(鸡鸣)与视觉(大星)入手,勾勒出黎明前的乡村图景,自然引出诗人寒夜苦读的情境。颔联转入室内,“瓦檠”“冻坐”凸显生活清贫与意志坚定的对比。颈联由外而内,抒发晚年读书之乐,并以“见莘渭”表达对贤相事业的向往,将个人修养与治国理想联系起来。尾联转写父子共守清贫、志在救民,情感升华至家国层面。“但令”“未为费”显出诗人对精神追求的珍视远胜物质享受。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己及人,层层递进,语言朴素而意蕴深厚,充分展现了陆游作为爱国诗人的精神境界与人格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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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此诗“写老境读书之乐,而志在济世,非徒为章句之儒”,指出其超越一般读书诗的格局。
2. 《宋诗精华录》(陈衍)评陆游诗:“忠愤之气,溢于言表”,此诗虽语调平和,然“时来出手苏元元”一句,“忠愤”可见。
3. 《陆游选集》(朱东润):“通过一个寒夜读书的场景,表现了诗人至老不渝的报国之志和对后代的殷切期望。”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陆游晚年的许多诗作,将个人生活细节与家国情怀融为一体,此诗即为典型。”
5.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诗中‘眼底明明见莘渭’,既是对历史贤臣的追慕,也是自我期许的流露,表现出诗人始终未泯的政治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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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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