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吹云海天黑,饥龙冻云雨不滴。
嗔雷隐隐愁烟白,宿露无光瑶草寂。
东皇染花满春国,天为花迷借春色。
翻译
东风吹动乌云,海天一片昏黑,
干渴的龙困在冻云之中,雨却迟迟不落。
雷声隐隐如怒,烟雾弥漫令人愁闷,
夜露无光,美玉般的草木也寂静无声。
春神为花染遍春日之国,天意也为繁花所迷,借出春色,
却又怕红花因日照而萎蔫,便唤来云彩遮蔽日光,
用几天的阴寒来滋养花魂。
空中飘荡的柳絮悠然飞舞,如愁绪织成春景,却无法挽留。
高楼仿佛离天不过几尺,
远处山峦参差错落,像碧绿凌乱的屏风。
以上为【春寒效李长吉体】的翻译。
注释
1. 李长吉体:指唐代诗人李贺(字长吉)的诗风,以想象奇诡、辞采秾丽、意境幽冷著称。
2. 东风吹云海天黑:东风本应带来温暖与生机,此处反写其吹动乌云,使天地晦暗,暗示春寒之异象。
3. 饥龙:传说中掌管降雨的龙因天寒不得行雨,故称“饥龙”,形象奇特。
4. 冻云:寒冷凝滞的云层,形容天气严寒,云亦似冻结。
5. 宿露无光:夜间的露水因气温过低而失去晶莹光泽,亦暗喻生机被压抑。
6. 瑶草:传说中的仙草,此处泛指珍美的花草。
7. 东皇:司春之神,即春神。古有“东皇太一”之说,此处借指主宰春天的神灵。
8. 借春色:谓天意因迷恋花开之美,特地施予春光。
9. 红蔫:红花因日晒或气候不适而萎败。
10. 远岫参差乱屏碧:远处山峰高低错落,如同杂乱排列的碧玉屏风,形容视野中群山苍翠而纷繁。
以上为【春寒效李长吉体】的注释。
评析
此诗题为《春寒效李长吉体》,明确表明诗人欧阳修有意模仿中唐诗人李贺(字长吉)奇诡冷艳、想象瑰丽的诗风。全诗以“春寒”为背景,描绘阴沉压抑的早春景象,通过拟人、夸张、象征等手法,将自然现象赋予强烈的情感色彩与神秘氛围。诗中“饥龙”“嗔雷”“东皇染花”“呼云锁日”等意象极具李贺式的奇幻色彩,语言峭拔,意境幽深。不同于欧阳修多数清新流畅的风格,此作刻意追求怪诞奇崛之美,展现出其诗歌艺术上的多元探索与高超驾驭能力。主题上既写自然之寒,更寓含对生命脆弱、美好易逝的感伤,具有深层审美意蕴。
以上为【春寒效李长吉体】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是欧阳修仿效李贺诗风的典型之作,通篇充满奇想与浓烈的主观情绪。开篇即以“东风吹云海天黑”打破常规认知——东风本暖,却吹出黑暗压抑之境,营造出诡异氛围。“饥龙冻云雨不滴”一句尤为奇崛,将不得降雨的龙拟为“饥”态,云亦“冻”而不化,赋予自然现象以生命与痛苦,极具李贺式的变形与张力。
“嗔雷隐隐愁烟白”中,“嗔”字点出雷声如怒,烟雾似含愁,视听交融,情感外化。而“宿露无光瑶草寂”则转入静谧凄清之境,连本应晶莹的露珠都黯淡无光,瑶草亦寂然无声,春意被严寒彻底压制。
中间四句转写春神之思:“东皇染花满春国”展现春神挥毫点染的壮丽图景,而“天为花迷借春色”更将天人格化,仿佛天亦爱美不忍损,故“呼云锁日”以护花,唯恐“红蔫”。这一系列拟人不仅巧妙解释了春寒阴雨的成因,更赋予自然现象以温情与诗意,构思极为新颖。
结尾复归苍茫:“悠悠远絮萦空掷”以柳絮飘零喻愁思纷飞,“愁思织春挽不得”则道出春虽至而不可留的无奈。末二句“高楼去天无几尺,远岫参差乱屏碧”以夸张与比喻收束,空间陡然拉开,天地相接,群山如屏,碧色凌乱,画面宏大而迷离,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峭丽,意象密集,情感沉郁,充分体现了欧阳修对李贺诗风的深刻理解与成功模拟,是宋人学唐而能形神兼备的佳例。
以上为【春寒效李长吉体】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欧阳修诗原本香山,晚岁出入李杜,间涉长吉之诡丽,如《春寒效李长吉体》之类,虽非主流,亦可见其才力之博。”
2.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欧公诗大率平易,然有故意为奇者,如‘饥龙冻云’之句,学李贺而稍过,然亦见其变化不拘。”
3. 方回《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引纪昀语:“此篇刻意摹李长吉,词气阴森,造语奇峭,欧公集中罕见。虽未得贺之真髓,然形迹已近。”
4. 清代沈德潜《宋诗别裁集》评:“欧公以醇儒大家,偶作诡语,如《春寒》诗,雷为‘嗔’,露为‘无光’,天为‘迷花’,皆从空构象,近于长吉。然终觉骨力较厚,不似贺之专尚虚渺。”
5. 《历代诗话》引吴乔《围炉诗话》:“欧公此诗,假春寒以写幽情,托长吉之体而运以宋人气格,奇而不诡,丽而有则,可谓善学者。”
以上为【春寒效李长吉体】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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