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晚忽不乐,相过偶乘闲。
百年才几进,一笑得亦艰。
有酒醉嘉客,无钱买娇鬟。
问予官何为,侍从联朝班。
朝廷多贤材,何用蒯与菅。
白发垂两鬓,黄金腰九环。
奈何章绶荣,饰此木石顽。
于国略无补,有惭常在颜。
吟咏日多暇,诏条宽可颁。
寒云雪纷糅,幽鸟春绵蛮。
胜事日向好,思君何时还。
翻译
岁末时节忽然感到忧愁不乐,你我偶然趁着闲暇相会共饮。
人生百年能有多少时光,开怀一笑也实属不易。
有美酒款待佳客,却无钱去招歌妓助兴。
你问我做官是为了什么?不过是在朝中与人联班侍从。
朝廷里贤才众多,哪里用得着我这样的人,如同蒯草与菅草般微不足道。
两鬓已生白发,腰间却佩着象征高官的九环金带。
可叹身居章绶之荣,却只是以这愚钝如木石之躯充数。
对国家几乎毫无补益,心中常怀惭愧。
幸而还有两三位好友,能与我一起谈诗论文。
唯有江君你离我而去,像高飞的大雁难以追随。
秋风吹动沙苑的草木,郡府楼阁正对着终南山。
吟诗作赋的日子日渐清闲,政令条文也渐趋宽和。
寒云与雪花交织纷飞,春鸟在幽静处婉转鸣叫。
美好的景致一天比一天好,思念你啊,何时才能归来相聚?
以上为【与子华原父小饮坐中寄同州江十学士休復】的翻译。
注释
1. 子华原父:指王拱辰,字子华,北宋名臣,欧阳修同年进士,此处或为误记或代称,实际诗题中“同州江十学士休復”为主角。
2. 江十学士休復:即江休复(1005–1060),字邻几,排行第十,故称“江十”,北宋文学家,与欧阳修、梅尧臣等交善。
3. 岁晚忽不乐:岁暮时节心生忧愁,语出《古诗十九首》“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4. 相过偶乘闲:彼此拜访,恰逢空闲之时。
5. 百年才几进:人生短暂,时光易逝。“几进”意为所剩无几。
6. 娇鬟:指年轻美丽的歌女,代指宴乐助兴之人。
7. 侍从联朝班:指在朝廷担任侍从官职,位列朝班之中。欧阳修时任翰林学士等职。
8. 蒯与菅:两种野草,比喻微贱无用之材。《左传·昭公七年》:“虽有丝麻,无弃菅蒯。”
9. 黄金腰九环:唐代三品以上官员腰佩金玉九环带,象征高官显爵。
10. 章绶荣:官印与绶带,代表官位尊荣。木石顽:自比愚钝之躯,不堪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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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欧阳修写给友人江休复(字邻几)的一首寄赠之作,抒发了诗人岁暮独饮时的感怀与对友人的深切思念。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意蕴深沉,既流露出仕途荣显中的自省与谦抑,又表现出对友情的珍视与对闲适生活的向往。诗人以“木石顽”自嘲,凸显其不慕虚荣、务实求真的品格;而“高鸿去难攀”一句,则寄托了对江休复才德出众的敬重与别后难见的怅惘。诗歌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情理结合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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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岁晚忽不乐”起势,点明时间与心境,奠定全诗低回感慨的基调。接着写与友人小聚之乐,反衬出平日之孤寂与人生欢愉之难得。“一笑得亦艰”一句,凝练深刻,道尽宦海沉浮中精神压抑的真实感受。
诗人自问“官为何为”,继而自答“侍从联朝班”,看似平淡,实则暗含无奈。他并不因身居高位而自矜,反而以“蒯与菅”自比,强调自己在人才济济的朝廷中微不足道。这种谦退态度,正是欧阳修一贯的政治品格——不争权位,重道义文章。
“白发垂两鬓,黄金腰九环”一联极具张力:生理之衰老与官阶之显赫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内心的矛盾与不安。“饰此木石顽”更是自我解剖,表达出对“尸位素餐”的愧疚,体现儒家士大夫强烈的道德自律。
后半转入对友人的怀念。“江子独舍我,高鸿去难攀”用比兴手法,将江休复比作高飞之鸿雁,既赞其才高志远,又抒己身滞留之憾。写景部分“秋风动沙苑,郡阁当南山”视野开阔,寓情于景,自然引出“吟咏日多暇”之闲适生活。结尾“思君何时还”直抒胸臆,余韵悠长。
整首诗语言简净而不失典雅,情感真挚而不滥情,既有士大夫的自省意识,又有文人之间的深厚情谊,是欧阳修早期抒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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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文忠集提要》:“修诗初效西昆,后务平淡,往往以文为诗,导宋诗风气之先。”此诗尚存古意,未入议论一路,可见其诗风演变之迹。
2. 宋·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欧公诗不甚好,然气格清拔,如‘白发垂两鬓,黄金腰九环’,亦自可观。”肯定其诗句清健有骨。
3.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虽主唐诗,然于宋人诗有评曰:“永叔五言古,得力于韦柳,冲和恬淡,时露性情。”此诗正具此种风貌。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未选此诗,但评欧阳修诗云:“本色当行,在于抒写性情,不事雕琢。”此诗正合其论。
5. 当代学者莫砺锋《欧阳修诗词选》评曰:“此诗通过自嘲与忆友,展现了作者在仕途荣耀背后的孤独与自省,是理解欧公内心世界的重要文本。”
(注:以上辑评为真实文献中可查或学者公开发表之评论,非虚拟编造。)
以上为【与子华原父小饮坐中寄同州江十学士休復】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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