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一夜环绕山间行,秋意弥漫,香露浸湿了茂密的草木。
新桥高耸,倚靠在云雾缭绕的山坡上,秋虫在沾满露水的树皮上低鸣。
洛水之南已远去,如今孤身一人,谁还为我铺整被衾?
山中气息凄冷萧瑟,老莎草短而尖利,宛如短小的箭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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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李贺(790—816):字长吉,河南福昌(今河南宜阳)人,唐代著名诗人。曾于唐元和九年至十一年(814—816)侨居潞州,写下不少诗篇。
一夕绕山秋,是说仅一夕之隔,而绕山已作秋色。溘,依傍。蒙是兔丝,是王刍,都是草名。香露溘蒙,是说露本无香,草木得露润泽而香气益浓。
云阪:山深有云气生处。候虫,候时而鸣之虫。露朴,带有露水的丛生之木,阪际生云,朴间凝露,都是天晓时的景色。
洛南:指贺原籍昌谷山居。越衾,用越布做的被子。谁为熟,因要早起而行,不能熟寐。
何凄凄:为什么这样凄惨。莎,一种结有果实,大如枣的莎草科植物。镞,箭头。
1. 七月一日晓入太行山:题为《七月一日晓入太行山》,表明写作时间为农历七月初一清晨,地点为太行山脉。
2. 一夕绕山秋:形容整夜绕山而行,秋意浓重。“一夕”指整个夜晚,“绕山”写出山路曲折。
3. 香露溘蒙菉(kè méng lù):“溘”,浸润;“蒙菉”,草木茂盛貌。此句谓芳香的露水浸湿了繁茂的草丛。
4. 新桥倚云阪(bǎn):“阪”,山坡;“云阪”,云雾缭绕的山坡。新桥高架于山腰,仿佛倚靠云端。
5. 候虫嘶露朴:“候虫”,应时而鸣的秋虫;“露朴”,沾满露水的树皮或树木。虫鸣于湿冷之树,更显凄清。
6. 洛南今已远:“洛南”,指洛水以南地区,可能为诗人故乡或曾居之地,此处表示远离故土。
7. 越衾谁为熟:“越衾”,越地织造的被子,泛指温暖寝具;“熟”,通“孰”,谁的意思。亦有解作“温热”,即“谁为我温被”之意。表达孤独无依之情。
8. 石气何凄凄:山石间散发的气息寒冷凄清。“石气”指山中阴冷之气。
9. 老莎如短镞(zú):“莎”,莎草,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短镞”,短小的箭头。形容莎草枯黄坚硬,形似利箭,极言其冷厉刺目。
10. 李贺:字长吉,中唐著名诗人,有“诗鬼”之称,风格奇诡冷艳,擅用神话、幻象与强烈感官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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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李贺早年游历太行山时所作,描绘了拂晓前穿越山岭的孤寂旅途。诗人以奇崛冷艳的语言勾勒出清寒幽邃的山景,借自然之象抒写内心漂泊无依、孤苦无托的愁绪。全诗意境苍凉,语调低沉,体现了李贺诗歌特有的“鬼才”气质——善于捕捉细微物象,并赋予其强烈的情感色彩与象征意味。诗中“老莎如短镞”一句尤为奇警,将寻常草木比作兵器,暗喻人生之艰险与内心的刺痛,极具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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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七月一日晓入太行山》是李贺早期纪行诗中的代表作之一,虽不似其后期作品那样充满神鬼幻境,但已显露其独特的艺术气质。全诗以时间与空间的推移为线索,从“一夕”到“晓入”,展现了一幅夜尽天明、穿山越岭的画面。然而,诗人并未着力描绘壮丽山河,而是聚焦于细微的感官体验:香露、嘶虫、冷石、短莎,皆染上浓重的主观情绪。
首联“一夕绕山秋,香露溘蒙菉”,以通感手法将“秋”具象化为可环绕之物,露水不再是清润之态,而是“溘”然浸透草木,暗示旅途的疲惫与环境的压抑。颔联“新桥倚云阪,候虫嘶露朴”,视觉与听觉交织,高桥入云带来一丝奇崛之美,但随即被虫鸣打破,嘶声带“露”,更添寒意。
颈联转入抒情:“洛南今已远,越衾谁为熟”,由外景转向内心,思乡之情悄然浮现。远离故土,无人问暖,被褥无人整理,生活细节的缺失折射出深层的孤独。尾联“石气何凄凄,老莎如短镞”戛然而止,却最为惊心。“老莎”本为寻常植物,却被比作“短镞”——短小锋利的箭头,既写出其形态枯硬,又隐喻人生路上的伤害与防备,冷峻之中透出悲怆。
整体而言,此诗语言凝练,意象密集,情感内敛而深沉。李贺以他特有的敏感与想象力,将一次普通的登山之旅升华为心灵的孤旅,展现出少年才子在现实漂泊中的精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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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三百九十收录此诗,题作《七月一日晓入太行山》,列为李贺诗作。
2. 清·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评曰:“此诗写山行晓色,情景凄紧,‘老莎如短镞’一句尤觉森然刺目,可谓善状荒寒之景。”
3.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评:“李长吉诗多奇幻,此作乃纪实之笔,而仍见其奇。‘候虫嘶露朴’五字,写寒虫之声,附于湿木之上,非亲历者不能道。”
4. 钱钟书《谈艺录》提及李贺诗风时指出:“其写景常取衰飒残缺之象,如‘老莎如短镞’之类,以微物见戾气,以形似通心感,此其所长也。”
5. 当代学者吴企明《李贺集笺注》称:“此诗当作于元和初年,贺游历河东或赴京途中经太行山所作。诗中流露出羁旅孤愁,与其后期诗之诡谲稍异,而意象之奇峭已具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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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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