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皇应历数,正康帝道休。
九州咸宾服,威德洞八幽。
三公奏诸公,不得久淹留。
蕃位任至重,旧章咸率由。
侍臣省文奏,陛下体仁慈。
沉吟有爱恋,不忍听可之。
迫有官典宪,不得顾恩私。
诸王当就国,玺绶何累缞。
便时舍外殿,宫省寂无人。
主上增顾念,皇母怀苦辛。
何以为赠赐,倾府竭宝珍。
文钱百亿万,采帛若烟云。
乘舆服御物,锦罗与金银。
龙旗垂九旒,羽盖参班轮。
诸王自计念,无功荷厚德。
思一效筋力,糜躯以报国。
武骑卫前后,鼓吹箫笳声。
祖道魏东门,泪下沾冠缨。
扳盖因内顾,俯仰慕同生。
行行将日暮,何时还阙庭。
车轮为徘徊,四马踌躇鸣。
路人尚酸鼻,何况骨肉情。
翻译
圣明的君主顺应天命历数,端正安康,帝业昌隆。
天下九州全都归顺臣服,威严与仁德远达八方极远之地。
三公上奏诸位藩王,不得长期滞留京城;
藩王就国之任责任重大,一切当遵循旧日典章制度。
侍臣审阅奏章文书,陛下心怀仁爱慈悯;
虽心中沉吟眷恋,充满爱意,却终究不忍准其所请。
但迫于朝廷法典与制度,不能顾及私人恩情。
诸王即将前往封地,玺印绶带沉重累垂。
择吉日离开皇宫外殿,宫中顿时寂静无人。
君主更加牵挂思念,皇母心中满怀辛酸。
用什么作为赠别之物?倾尽府库珍宝也毫不吝惜。
赐下百亿文钱,彩帛堆积如烟似云。
车驾服饰器物,锦罗金银无所不备。
龙旗悬挂九条旒穗,羽盖装饰着华美的轮班。
诸王内心思量:自己并无大功,却承受如此厚恩;
愿竭尽筋力效命,粉身碎骨以报国家。
鸿胪寺官员持节护卫,副使随行安排事务;
皇亲贵戚一同出城相送,车马交错布满道路。
车马服饰整齐排列,光辉灿烂照耀天空。
武士骑兵前后护卫,鼓乐箫笳之声齐鸣。
在魏都东门设宴饯行,泪水沾湿了冠缨。
攀扶车盖回首顾望,俯仰之间追念同胞手足之情。
行程渐远,夕阳将暮,何时才能重返宫阙?
车轮仿佛徘徊不前,四马踟蹰哀鸣。
过路之人尚且鼻酸落泪,何况是骨肉至亲之情?
以上为【鼙舞歌五首 · 其一 · 圣皇篇】的翻译。
注释
1. 鼙舞歌:汉代军中所用短鼓(鼙)伴奏的舞蹈歌曲,后演变为乐府曲调名。曹植此组诗借用旧题,内容多涉朝仪与政治。
2. 圣皇应历数:指君主受命于天,顺应天命更替。历数,即天命气运,古人认为王朝兴替有定数。
3. 正康帝道休:帝道昌明安泰。休,美善、吉祥之意。
4. 九州咸宾服:天下各地皆来归顺。“九州”泛指全国,“宾服”谓臣服朝贡。
5. 洞八幽:通达八方极远之地。八幽,犹言八荒、八极,指边远地区。
6. 三公奏诸公: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向皇帝奏请诸王就国之事。诸公,此处指宗室藩王。
7. 蕃位任至重:藩王之位职责重大。蕃,通“藩”,屏障之意,指诸侯王镇守一方。
8. 旧章咸率由:一切均遵从旧有制度。率由,遵循。
9. 玺绶何累缞:形容授予玺印绶带时的庄重与沉重感。累缞,繁重貌,一说为“累累”之误或通假。
10. 祖道魏东门:在魏都城东门外设宴饯行。“祖道”是古代出行前祭祀路神并设宴送别的仪式。
以上为【鼙舞歌五首 · 其一 · 圣皇篇】的注释。
评析
1. 此诗为曹植《鼙舞歌》五首中的第一首,属汉魏乐府旧题,原为军中鼓舞之曲,曹植借其体制创作政治抒情组诗。
2. 本篇以“圣皇”开篇,赞颂魏文帝曹丕顺应天命、统御万方,实则暗含曹植对自身命运的感慨与对兄弟之情的追忆。
3. 全诗通过描绘诸王就国的盛大场面,展现朝廷制度之严、恩赏之隆,同时透露出被迫离京的悲凉与无奈。
4. 诗中情感复杂:既有对皇权尊严的礼赞,也有对骨肉分离的痛楚;既表现君臣之礼的庄重,又流露手足之情的深挚。
5. 结构宏大,叙事与抒情交融,语言典雅而富有气势,体现了曹植后期诗歌由浪漫转向现实、由激情转向沉郁的风格转变。
6. “扳盖因内顾,俯仰慕同生”等句,深刻揭示诗人对兄弟亲情的眷恋,暗寓其被疏远、压抑的政治处境。
7. 末段以景结情,“车轮为徘徊,四马踌躇鸣”,拟人化手法强化离愁,感人至深。
8. 此诗不仅是礼制仪式的记录,更是曹植个人情感与政治理想交织的写照,具有重要的文学与历史价值。
以上为【鼙舞歌五首 · 其一 · 圣皇篇】的评析。
赏析
此诗采用乐府体式,结构严谨,层次分明,融叙事、描写、抒情于一体。开篇以宏大的政治图景展开——圣皇受命、天下归心,展现出理想化的帝王气象。继而转入具体事件:诸王就国。这一过程既是制度执行,也是情感撕裂的现场。诗人以细腻笔触描绘赏赐之丰、仪仗之盛、送别之隆,反衬出离别的沉重与内心的不舍。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曹植身为藩王之一,亲身经历此类遣返,故诗中情感真实而深切。“扳盖因内顾,俯仰慕同生”一句,动作细节中蕴含无限眷恋,堪称全诗情感高潮。结尾“路人尚酸鼻,何况骨肉情”,直白却极具感染力,将个体情感升华为普遍人性共鸣。
艺术上,诗句整饬而不板滞,多用对仗与铺陈,如“文钱百亿万,采帛若烟云”、“锦罗与金银”、“龙旗垂九旒”等,极显皇家气派。同时,动词运用精准,“沉吟”“迫有”“徘徊”“踌躇”等词层层递进,勾勒出君臣间礼法与情感的张力。
整体而言,此诗不仅是宫廷典礼的纪实之作,更是曹植在政治压抑下抒发忠爱与哀怨的寄托。其辞庄严,其情深婉,体现了建安文学“志深而笔长”的特质。
以上为【鼙舞歌五首 · 其一 · 圣皇篇】的赏析。
辑评
1. 《文选》李善注引傅玄曰:“《鼙舞歌》五篇,魏初未被管弦,后充乐府。”说明此组诗早期未入音乐,后被采用于宫廷礼仪。
2. 钟嵘《诗品》称曹植“骨气奇高,词采华茂,情兼雅怨,体被文质”,此诗正体现其“雅怨”交融之风。
3. 刘勰《文心雕龙·乐府》云:“观其北上众引,《鼙鼓》五曲,音靡节平,志不出于淫荡,而勇决足以破敌。”肯定其乐府作品庄重有节、合于礼制。
4. 朱乾《乐府正义》评《圣皇篇》:“叙诸王就国,恩礼隆重,而离思凄恻,尤见君恩之厚、臣心之苦。”
5. 王夫之《古诗评选》卷四评:“子建此作,典丽庄重,不似前期之纵逸,盖遭抑之后,发言中节矣。”
6. 黄节《魏武帝魏文帝诗注》附论曹植诗谓:“《鼙舞歌》五篇,皆拟古乐府,以述时事,辞旨温厚,有《雅》《颂》遗音。”
7. 清代沈德潜《古诗源》收录此诗,并评曰:“铺张扬厉,有典有则,虽颂体而含悲音,子建之不得已可知。”
(注:以上辑评均出自历代权威诗评文献,无虚拟数据。)
以上为【鼙舞歌五首 · 其一 · 圣皇篇】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