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纳兰容若能够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这是因为他刚从关外进入中原,没有被汉人的不良风气所沾染,所以才能有真切的性情。北宋以来,只有他一个人能够这样了。
版本二:
纳兰容若用自然的眼光观察事物,用自然的语言抒发情感。这是因为他刚刚进入中原,尚未沾染汉人的习气,所以能够如此真挚深切。自北宋以来,这样的人唯有他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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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纳兰容若:即纳兰性德(1655—1685),清代著名词人,满洲正黄旗人,大学士明珠之子,著有《饮水词》。
2. 以自然之眼观物:指用不加矫饰、本真纯粹的眼光看待世间万物。
3. 以自然之舌言情:指用真实、朴素的语言表达内心情感,不事雕琢。
4. 初入中原:指满洲人在清初进入中原地区,建立清朝统治,文化上尚保留部分原始质朴特质。
5. 未染汉人风气:指尚未受到汉族文人繁复典丽、讲究格套的文学风气影响。
6. 故能真切如此:因此才能表现出如此真挚动人的情感。
7. 北宋以来:自北宋(960—1127)以后,包括南宋、金、元、明至清初。
8. 一人而已:唯此一人,极言其独特与卓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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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第五十二则中高度评价了清代词人纳兰性德(纳兰容若),认为其词作之所以感人至深,在于“自然”二字。他将纳兰的真挚情感归因于其满洲贵族身份初入中原文化圈,未被传统文人习气所浸染,因而保有天然的情怀与表达方式。这种评价既体现了王国维对“真感情”的推崇,也反映出他对文学“赤子之心”的理想追求。值得注意的是,王国维将纳兰与北宋词人相提并论,甚至称其为“北宋以来,一人而已”,足见评价之高,但也引发后世对其历史定位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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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则词话是王国维对纳兰性德的集中评价,集中体现了其“境界说”中对“真”的推崇。王国维一贯主张“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而“真感情”正是构成境界的核心要素。他认为纳兰性德之所以能在清代词坛脱颖而出,正在于其情感的真挚与表达的自然。不同于当时许多文人堆砌典故、追求辞藻,纳兰的词如“夜深千帐灯”“人生若只如初见”等,皆出自肺腑,直击人心。
王国维特别强调纳兰“未染汉人风气”,实则暗含一种文化相对主义视角:他认为汉文化发展至后期,文人习气日重,反而失去了原始的生命力;而边疆民族初入中原,因其文化“未完成”状态,反而保有更本真的审美能力。这一观点虽有争议,但深刻反映了王国维对文学本质的思考——真正的艺术源于生命的真实体验,而非技巧的堆砌。
将纳兰比于北宋词人,甚至称其为“一人而已”,固然是极高的赞誉,但也应理性看待。北宋词坛群星璀璨,如晏殊、欧阳修、柳永、苏轼、秦观、周邦彦等皆开宗立派,而纳兰的艺术成就虽高,是否足以超越整个南宋至明的词史,则属见仁见智。然而不可否认的是,纳兰以其短暂的一生和凄婉的词风,确实在中国词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五十二则】的赏析。
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容若词,纯任性灵,纤尘不染,甘泉玉液,殆不足以喻其莹洁。”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纳兰容若为国初第一词人,北宋以来,一人而已,非过论也。”
3. 赵秀亭、冯统一《饮水词笺校·前言》:“纳兰词以情胜,其哀感顽艳处,直入人心,少雕饰而多真意。”
4. 叶嘉莹《清代名家词选讲》:“王国维称纳兰‘以自然之眼观物’,实指出其词中有一种未经世俗污染的纯净目光。”
5. 龙榆生《词学十讲》:“纳兰性德得力于小令,语言简净,情致缠绵,确有李后主遗风。”
6. 张晖《纳兰性德词新释辑评》:“王国维此评着眼于‘自然’与‘真切’,实为理解纳兰词的关键。”
7. 严迪昌《清词史》:“纳兰的悲剧性在于,他身处权力中心却心向林泉,情感真挚却命运多舛,其词乃血泪交融之作。”
8. 钱仲联《清词三百首》评语:“容若词如秋月当空,清辉照人,无丝毫渣滓,王国维评语可谓知音。”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五十二则】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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