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灵药从不自行隐藏,罗列生长在山野水泽之间。
每日担忧牛羊践踏,每年又遭野火焚烧之灾。
越地风俗并不珍视此物,看它如同寻常荆棘一般。
嫩绿的草芽随春自生,红艳如珠的果实烂熟却无人采摘。
矮矮的篱笆护着新栽的人参,紫色的嫩笋伏卧在节上生长。
无论是根茎还是花果,全都采集起来毫无遗弃。
年岁大了可用它使黑发转玄(乌黑),年少者则用它款待宾客。
仿佛听说在朱明洞中,藏有存活千年的老参精魂。
神异的犬或于夜间吠叫,似有所见却无法寻得踪迹。
若仙人肯答应我的请求,借我一根仙杖助我扶病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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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小圃五咏:苏轼晚年居惠州时所作组诗,共五首,分别咏人参、地黄、枸杞、甘菊、决明,皆为园中所植药草。
2. 神药:指人参,古人认为其具有神奇疗效,可延年益寿。
3. 不自閟(bì):不自我封闭,意为自然生长,不隐匿。
4. 罗生满山泽:遍布于山野沼泽之间。罗,分布。
5. 越俗不好事:越地民间不重视人参的药用价值。越,泛指南方地区,此处或指岭南。
6. 过眼等茨棘:视之如普通荆棘,毫不珍惜。茨棘,蒺藜类带刺杂草。
7. 青荑(yí):初生的嫩芽。
8. 绛珠:红色的珠子,比喻人参成熟的红色果实。
9. 紫笋生卧节:紫色的新芽从节处伏地而生,形容人参幼苗形态。
10. 朱明洞:道教传说中的仙境,位于罗浮山,为葛洪炼丹之所,苏轼贬惠州时常提及。
11. 千岁质:活过千年的精灵之体,指千年老参,被视为仙品。
12. 灵厖(páng):神异的狗。古有“犬吠怪异”之说,此处暗示洞中有灵物守护。
13. 可见不可索:虽似有显现,却无法追寻获取。
14. 借杖扶衰疾:希望仙人赐予神杖,助自己克服衰老与疾病,亦暗喻借助人参之力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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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苏轼《小圃五咏·人参》借咏人参寄托人生感慨与养生理想,融合自然观察、民俗写实与神仙想象。诗中既描写了人参生长环境的艰辛与世人对其漠视的现实,又赞美其全株皆宝的药用价值,并由此引发对长生、仙道的向往。诗人以“大将玄吾鬓,小则饷我客”体现人参延年益寿、待客养生的双重功能,末段引入“朱明洞”“千岁质”“灵厖”“仙人借杖”等道教意象,表达年老体衰之际对健康长寿的深切渴望。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体现了苏轼晚年寄情草木、托物言志的审美取向与生命哲思。
以上为【小圃五咏人蔘】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苏轼晚年贬谪惠州时期所作,属其“寓居观物”风格的代表。诗人以平实笔触描绘人参的生态处境——虽为“神药”,却生于荒野,饱受牛羊踩踏、野火焚毁之苦,更因“越俗不好事”而被世人轻视,反映出珍贵之物常遭埋没的社会现实。这种描写既是写实,也暗含诗人自身怀才不遇的感慨。
诗中“青荑春自长,绛珠烂莫摘”一联,色彩鲜明,动静相宜,展现自然生命力与人类冷漠之间的反差。随后转为积极态度:“短篱护新植”,体现诗人亲自种植呵护;“收拾无弃物”,强调物尽其用,反映其务实精神与养生理念。
“大将玄吾鬓,小则饷我客”一句,巧妙将药效人格化,既可用于自身抗老,亦可馈赠亲友,体现出儒家仁爱与道家养生的融合。结尾由实入虚,借助“朱明洞”“千岁质”等道教意象,将人参升华为通仙之媒介,而“灵厖夜吠”“可见不可索”则增添神秘氛围,表现仙缘难求的怅惘。最后祈愿“仙人倘许我,借杖扶衰疾”,以“借杖”双关——既指仙人之杖,亦喻人参如杖助人行,情感真挚,余韵悠长。
全诗结构严谨,由外及内,由物及人,由现实到幻想,层层递进,展现了苏轼晚年面对衰老与困境时,仍保持乐观、寻求寄托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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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苏诗补注》卷四十三引查慎行曰:“此咏物而兼寓感,非徒赋形也。‘大将玄吾鬓’二语,见服食之愿,然终托之仙人,其意可知。”
2. 清·纪昀评《苏文忠公诗集》云:“平淡中见深厚,琐细处寓感慨。末数语超然物外,非强求长生者比。”
3. 《宋诗钞·东坡诗钞》评:“写人参不贵其奇,而贵其常;不夸其效,而重其所养。盖晚岁心境,归于冲淡。”
4. 孔凡礼《苏轼年谱》载:元符二年(1099),苏轼在惠州作《小圃五咏》,时年六十四,“多言药草,实以自喻,托物寄怀,尤见老境之真”。
5. 日本·东坡学会编《苏轼诗选注》称:“此诗融科学观察、民俗记录与宗教想象于一体,是宋代本草诗之典范。”
以上为【小圃五咏人蔘】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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