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千里奔波争逐,不过如两只蜗牛角上相斗般微不足道;一生所求的得意之事,也不过像南柯梦中在大槐树下的官宦生涯一样虚幻。
只留下深夜灯下写就的几行墨迹,却再也见不到当年栖蟾诗中那超然物外、如伽梨香风拂臂般的禅意境界。
世俗的眼光依旧如同往日那般浅薄苍白,我的容颜也不再是过去那般红润年轻。
人生若是不能超脱,便不会如飘荡的游丝般轻浮,也终将沦落于尘世沙砾之中,随风如转蓬般漂泊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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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元丰癸亥:即宋神宗元丰六年(1083年)。
2. 石潭寺:地名,具体位置待考,当为一佛教寺院。
3. 栖蟾:唐代诗僧,以《牧童》诗闻名,此处或为泛指前代诗僧,亦可能为黄庭坚假托之名以寄意。
4. 削柎灭藁:削去附着之物,销毁草稿。“柎”通“附”,指附加的文字;“藁”同“稿”,诗稿。意谓删改旧作,另写新篇。
5. 千里追奔两蜗角:化用《庄子·则阳》“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右角者曰蛮氏,相与争地而战”,喻世人争名夺利之微不足道。
6. 百年得意大槐宫:用唐人李公佐《南柯太守传》典故,淳于棼梦入大槐安国,享尽荣华,醒后发现乃蚁穴,喻人生富贵如梦。
7. 只夜:梵语“修多罗”的意译之一,指佛经,此处引申为夜间诵经或书写佛理文字,亦可解为“寂静之夜”。
8. 伽梨一臂风:伽梨,或为“袈裟”之异写;一臂风,形容高僧超然之风范如清风拂臂,难以企及。亦可能暗用佛典中舍身饲虎、割肉救鸽等“施臂”典故,象征彻底放下。
9. 俗眼只如当日白:谓世人眼光短浅,始终未能超越凡俗,一如往昔。
10. 浮生不作游丝上,即在尘沙逐转蓬:浮生,指人生虚浮无定;游丝,蛛丝,喻轻飘不定;转蓬,飞蓬随风旋转,古诗常用以喻漂泊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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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晚年重经石潭寺,读到自己旧年与栖蟾诗唱和之作,自觉肤浅可笑,遂削去原稿,另作新章以抒怀。全诗借典故与禅理,反思人生追求之虚妄,感叹时光流逝与精神境界之变迁。诗人以“蜗角”“大槐宫”喻世俗功名之渺小与虚幻,又以“祗夜”“伽梨风”暗指佛理与超脱之境,对比今昔心境,表达出对浮生无定、尘劳不息的深刻体悟。语言凝练,意境深远,体现黄庭坚晚年趋于淡泊、参透世情的思想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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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黄庭坚此诗结构严谨,意境苍凉,融儒道释思想于一体。首联以“蜗角”与“大槐宫”两个著名寓言开篇,将人生功业贬为虚幻之争与梦境泡影,立意高远,批判犀利。颔联转入自身文字因缘,由“数行墨”与“一臂风”形成强烈对比——前者是执著文字的痕迹,后者是超脱形迹的禅风,暗示诗人对早年拘泥文字、未得真谛的自省。颈联由外而内,既叹世人不悟,亦悲己身衰老,情感沉郁。尾联以“浮生”作结,提出两种存在状态:若不能如游丝般轻灵超脱,则必沦为尘沙中随风飘转的飞蓬,警醒之意跃然纸上。全诗用典精切,对仗工稳,体现山谷诗“点铁成金”之妙,更展现其晚年由雄奇走向枯淡的精神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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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晚岁诗,格律愈高,渊深瘦硬,盖得力于少陵,而变化于己。”虽未直接评此诗,然此诗正体现其晚年风格。
2. 《诗人玉屑》卷十三:“山谷诗多用释氏语,而能不堕套语,盖胸中有真见,故出言皆成妙谛。”此诗“伽梨一臂风”“祗夜”等语,正是以佛典入诗而不滞于典之例。
3.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黄山谷诗,最重骨格,好用事而能化,好押险韵而能稳。如此诗‘蜗角’‘大槐’,皆熟事,然一开篇便觉新警。”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评黄庭坚诗云:“涪翁以惊世绝俗之才,负博古通今之学,故其诗往往于朴拙中见工巧,于议论中见深情。”此诗议论与抒情交融,正合此评。
5. 钱钟书《谈艺录》三七:“山谷晚年,渐归平淡,如‘浮生不作游丝上,即在尘沙逐转蓬’,语似平易,而感慨弥深,非阅历之久者不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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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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