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善学问,正色锄其骄。
束身居言前,析理在意标。
心随出处乐,性与寂寞超。
安安而雅雅,不以行险徼。
王良驭骥子,冉弱六辔调。
自吾与之游,忘味如闻韶。
志道斯近神,庄生说承蜩。
顾恐陈子止,谁能中道要。
雅约青山云,伊人与逍遥。
有如渝此盟,白日尚昭昭。
平时多英豪,楚楚在本朝。
吾徒固长物,分当老箪瓢。
翻译
陈君向来重视学问修养,以端正的态度革除自身的骄气。
约束自身于言语之前,剖析事理则直指心意的根本。
内心随境遇而安乐,天性与寂寞相契合而超越尘俗。
安然自得而又文雅从容,从不行险以侥幸求名。
就像王良驾驭骏马,又如冉弱调和六根缰绳般协调。
自从我与他交往以来,便如同聆听《韶》乐般忘却饮食之味。
立志于道的人近乎神明,正如庄子所讲的承蜩之人专注无二。
只担心陈君是否会止步于此,谁能真正掌握中庸之道的要义?
我只为求一顿饱饭,却不得不屈身接受卑微官职。
取舍不能由自己做主,悲哀啊,如同被衔在马口中的铁镳。
在天地之间长啸抒怀,搔首独立,唯有寂寞相伴。
愿与青山白云相约,与高士共度逍遥岁月。
倘若违背这份誓约,愿让白日见证我的不忠。
平日里朝廷中英才济济,个个风姿卓然。
而我们这类人本就是多余之物,注定要守着箪食瓢饮终老。
以上为【赠陈公益】的翻译。
注释
1. 陈子:指陈公益,生平不详,应为黄庭坚友人。
2. 正色锄其骄:态度严肃,以正直之心去除骄傲之气。
3. 束身居言前:约束自身,言行谨慎,先律己而后发言。语出《礼记·大学》:“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行悖而行者,亦悖而返。”
4. 析理在意标:分析事理能直达心志的本质。“意标”即心志的准则或根本。
5. 心随出处乐:无论出仕或隐居,内心皆能安乐自在。
6. 安安而雅雅:第一个“安安”指安然处世,第二个“雅雅”指举止文雅。
7. 行险徼:冒险侥幸以求功名利禄。徼,通“侥”,侥幸。
8. 王良驭骥子:王良是古代著名善御者,骥子指千里马。比喻善于驾驭事物,掌控自如。
9. 冉弱六辔调:冉弱,或为泛指柔顺之人;六辔,指马缰绳。形容驾驭得法,和谐有序。
10. 黄绶强折腰:黄色印绶象征低级官职(汉制,黄绶为百石至四百石官所佩),折腰指屈身事人,典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
以上为【赠陈公益】的注释。
评析
本诗是黄庭坚赠予友人陈公益的一首五言古诗,表达了对友人高尚品格的赞许,以及诗人自身仕途困顿、志不得伸的感慨。全诗情感真挚,结构严谨,前半部分极力称颂陈公益的德行与修养,后半部分转入自我剖白,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出诗人内心的矛盾与挣扎。诗歌融合儒家修身理念与道家超脱思想,语言典雅含蓄,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的艺术追求和深沉内敛的思想境界。
以上为【赠陈公益】的评析。
赏析
此诗开篇即以“陈子善学问”起势,突出友人内在修养的深厚。通过“正色锄其骄”“束身居言前”等句,刻画出一位克己复礼、慎言笃行的儒者形象。继而转入对其精神境界的描写,“心随出处乐,性与寂寞超”,既具儒家进退有据之节,又含道家恬淡虚无之意,展现出理想人格的完满状态。
诗中用典自然贴切:以“王良驭骥”“冉弱调辔”喻其处世之从容有度;以“闻韶忘味”赞其德行之美令人倾慕;引“庄生承蜩”强调专一近道之理,皆深化主题而不显堆砌。
转折处“顾恐陈子止”略带忧虑,实为下文自伤埋下伏笔。自此诗人转述自身处境——“求一饭饱”而“强折腰”,与陈公益的超然形成强烈反差。“悲哉马衔镳”一句尤为沉痛,将仕途束缚比作受控之马,意象精准,情感喷薄。
结尾由个人失意升华为对人生归宿的思考,“长啸天地”“搔首无聊”极写孤独,“青山云”“伊人逍遥”则寄托理想。末段以“吾徒固长物,分当老箪瓢”作结,看似自嘲,实则坚守清贫自守之志,呼应开篇,余韵悠长。
以上为【赠陈公益】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山谷诗钞》:“此诗质厚而气清,于赠答中见襟抱,非徒称美友人也。”
2.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八评黄庭坚诗风时提及:“鲁直古诗多用经语,化典如盐入水,此篇‘承蜩’‘束身’之类是也。”
3. 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山谷集》:“其赠答之作,往往借他人以抒己怀,此诗后半皆自寓,所谓‘悲哉马衔镳’者,实山谷一生之叹也。”
4. 钱钟书《谈艺录》第四则论黄诗云:“山谷于酬应之作,最忌浮泛,必有所触发……如《赠陈公益》,前誉人,后自慨,两相映发,乃见真情。”
以上为【赠陈公益】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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