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翁不可挝,王郎非娇客。
十年为从学,苦淡共堙厄。
燕雀嗤鸿渐,犬羊睨麟获。
遇逢泾渭分,昨梦春冰释。
平生五车书,才吐二三策。
已作谤薰天,金朱果何益。
君穷一窗下,风雨更削迹。
师儒并世难,日月过箭疾。
公今未有田,把笔耕六籍。
翻译
岳父不可随意责打,王郎也并非娇生惯养的贵客。
十年来一直追随求学,共同经历困顿与清苦的生活。
燕雀讥笑鸿雁渐进之志,犬羊斜眼看麒麟被获之悲。
世事终于有了泾渭分明的一天,昨日的梦境如春冰般消融释然。
一生读了五车之书,却只施展了二三谋略。
早已遭人诽谤如烈火熏天,富贵荣华又有什么意义?
你如今困居一窗之下,风雨之中更显形迹凋零。
诗艺精进说明学问有成,词句艰涩可见心意急迫。
世俗之人傲视入赘的秦人,连妻室之家也不肯给予温暖床席。
但在南冶跟随东家时,却从未听说遭受嘲笑与戏弄。
师道与儒者在世难逢,时光如箭飞逝而过。
您至今尚无田产,只能执笔耕读六经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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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妇翁不可挝:妇翁,指岳父;挝(zhuā),打。此句意谓即使处境艰难,也不能因贫贱而受岳父羞辱,暗含对世俗势利的讽刺。
2. 王郎非娇客:王郎,指王子立;娇客,即娇养的贵客。言其并非出身富贵、不能吃苦之人。
3. 十年为从学:指王子立长期追随苏轼求学。
4. 苦淡共堙厄:苦淡,清苦平淡;堙厄,阻塞困顿。形容师徒共历艰难。
5. 燕雀嗤鸿渐:化用《庄子·逍遥游》中“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鸿渐出自《周易·渐卦》,喻君子循序渐进。燕雀讥笑,比喻庸人不解高远志向。
6. 犬羊睨麟获:犬羊,比喻卑劣之徒;麟,瑞兽,象征贤才;获,被捕。意谓小人幸灾乐祸地看着贤者受害。
7. 遇逢泾渭分:泾渭分明,比喻是非、善恶清楚。此处或指政治局势或人生境遇出现转机。
8. 昨梦春冰释:春冰易融,比喻旧日忧虑如梦消散。
9. 五车书:《庄子·天下》载惠施“其书五车”,极言读书之多。
10. 金朱:金印紫绶,代指高官显爵。
11. 君穷一窗下:形容王子立困居寒窗苦读。
12. 诗工知学进:诗歌技艺进步,可知其学问精进。
13. 词苦见意迫:语句艰涩,可见内心压抑迫切。
14. 俗情傲秦赘:秦赘,战国时秦国男子入赘他家为婿,常受轻视。此处喻指世俗对贫寒女婿的歧视。
15. 妇舍不暖席:妻子家中亦不得温暖待遇,极言人情冷漠。
16. 南冶从东家:南冶,地名,或泛指南方冶炼之地;东家,主人家。指王子立曾寄居他人门下谋生。
17. 不闻被嘲剧:未曾听说因此遭受严重嘲笑,反衬其德行服人。
18. 师儒并世难:良师与儒者同世而难以相得,感慨人才难得。
19. 日月过箭疾:时间流逝如箭,极言光阴迅疾。
20. 耕六籍:六籍,即六经,《诗》《书》《礼》《乐》《易》《春秋》,代指儒家经典。以笔为犁,耕耘经典,喻专心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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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黄庭坚次韵苏轼及其友王子立之作,主题围绕士人困顿、学问坚守与世俗冷暖展开。诗人借和诗之机,抒发对友人处境的深切同情,同时反思知识分子在乱世或俗世中的艰难处境。全诗情感沉郁,用典密集,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体现出黄庭坚典型的“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创作理念。诗中既有对现实不公的控诉,也有对精神操守的坚持,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途失意中仍以学问自持的人格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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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黄庭坚此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即以“妇翁不可挝”起势,直击士人尊严问题,奠定全诗沉郁基调。中间通过“燕雀嗤鸿”“犬羊睨麟”等比喻,强烈对比贤者与庸众之间的价值冲突,凸显知识分子在世俗中的孤独处境。诗中“已作谤薰天,金朱果何益”一句,是对功名利禄的彻底否定,反映出诗人历经党争打压后的清醒认知。而“君穷一窗下”以下数句,则转入对友人具体境况的描写,既有关切,更有敬重。结尾“把笔耕六籍”尤具力量,将物质贫困转化为精神耕耘,彰显了宋代士人“以道自任”的文化信念。全诗用典自然,对仗工稳,体现了黄庭坚“以才学为诗”的典型风格,同时也饱含真挚情感,是其和韵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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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和东坡诗,多奇语,如‘燕雀嗤鸿渐,犬羊睨麟获’,虽出于比兴,然气象自别。”
2. 《诗人玉屑》卷十三:“山谷和子瞻诗,往往意在言外。如‘昨梦春冰释’,盖谓忧患之去如冰之解,而不直言之,此所以为妙。”
3.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于次韵中见风骨,真能继东坡之遗响者。”
4.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起语突兀,有力度。‘五车书’‘二三策’,对比强烈,见才不见用之叹。‘耕六籍’收束有力,归于儒者本色,非苟作也。”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黄诗至此,洗尽凡近。虽和韵,实自抒怀抱。‘词苦见意迫’,正是其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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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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