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宗性清真,俱抱岁寒节。
常思风云会,为国奋忠烈。
道方沧波颓,位有豺虎窃。
夫妇相鱼肉,关中一丈雪。
北风夜涔涔,竹枯松柏折。
泰来拔茅连,井收寒泉冽。
天地复其所,我辈皆慰惬。
何为对樽壶,似见小敌怯。
寒日一线长,把酒相喻说。
人生但安乐,逢世无巧拙。
斑衣戏亲庭,不作经年别。
犹有未归心,远寄丁香结。
翻译
两位宗亲本性清正纯真,都怀有松柏般经冬不凋的节操。
我常思与他们共遇风云际会之机,为国家竭尽忠烈之心志。
世道正像沧海波涛衰退,朝政却被豺狼虎豹之徒窃据。
百姓夫妻相互都无法保全,如同被宰割的鱼肉,关中大地覆盖着一丈深的积雪。
北风彻夜湿冷地吹着,竹子枯折,连松柏也遭摧折。
否极泰来之时,群贤如茅草连根拔起,枯井亦将涌出清冽寒泉。
天地恢复其本来秩序,我们这些人都将感到欣慰满足。
可如今面对酒杯,为何却像面对小敌而心生怯意?
大伯公须髯泛紫光,尊贵气象已森然成列。
小叔父则脱胎换骨,身体强健,食欲旺盛而面色丰润。
昨夜我接连梦见环环相扣的情景,梦中正在喂马,等待天明出发。
冬至过后白昼渐长一线,我们举杯相对,彼此倾诉心意。
人生只求安宁快乐,处世不必计较巧拙得失。
若能穿着彩衣在父母堂前嬉戏尽孝,不与亲人长年分离,便已足矣。
但心中仍有未能归去的牵挂,遥远地系成一枚丁香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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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二宗:指诗中所提“大宗”与“小宗”,即两位宗族长辈,或泛指家族中的重要人物。
2. 性清真:本性清廉纯真,品行高洁。
3. 岁寒节:出自《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比喻坚贞不屈的节操。
4. 风云会:比喻贤臣遇明主、建功立业的时机。
5. 沧波颓:海水衰退,象征世道衰微、国势倾颓。
6. 豺虎窃:比喻奸佞当道,窃据权位。
7. 夫妇相鱼肉:百姓生活困苦,夫妻不能相保,任人宰割。
8. 涔涔:形容雨雪不断或汗水、泪水流淌的样子,此处指北风凄冷潮湿。
9. 泰来拔茅连:出自《周易·泰卦》:“拔茅茹,以其汇。”比喻贤者连类而进,否极泰来。
10. 丁香结:古人以丁香花蕾形似结,常用以象征愁绪、思念之情,如李商隐“芭蕉不展丁香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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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黄庭坚此诗作于冬至,以“次韵”方式回应斌老之作,并赠予子舟,表达对亲友的思念与自身志节的坚守。全诗情感深沉,融家国忧患、个人情志、亲族温情于一体。诗人借冬至时节阴阳转化的自然现象,喻示时局由乱转治的希望,同时抒发了身处乱世中的无奈与对安乐生活的向往。诗中既有对现实黑暗的批判,也有对家族亲人健康安泰的欣慰,更有对归隐团聚的深切期盼。语言典雅凝练,用典自然,结构严谨,体现了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代表人物“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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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黄庭坚典型的酬唱之作,兼具政治感慨与家庭温情,展现出其复杂而深沉的精神世界。开篇即以“二宗性清真”赞颂宗族长辈的高尚品格,并引出自己欲“奋忠烈”的报国之志,奠定了全诗庄重而慷慨的基调。接着笔锋一转,描绘“沧波颓”“豺虎窃”的乱世图景,以及“夫妇相鱼肉”“关中一丈雪”的民生疾苦,极具现实批判色彩。而后以“泰来拔茅连”寄望时局好转,体现儒家士大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理想情怀。
诗中对“大宗”“小宗”的描写生动传神,“垂紫髯”显其威仪,“新换骨”见其康健,既写实又含祝福之意。梦境“连环梦”“秣马待发”暗示诗人内心仍存行动之念,虽处困境而不甘沉沦。冬至“一线长”的细节精准而富有诗意,象征阳气回升、希望萌动。结尾由“安乐”“无巧拙”的人生感悟,归结到“斑衣戏亲”“远寄丁香结”的亲情眷恋,情感真挚动人。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由家国到个人,由现实到梦境,由忧患到慰藉,最终落脚于对团圆归隐的渴望。语言上多用比兴、典故,如“岁寒节”“拔茅连”“丁香结”,皆含深厚文化意蕴,符合黄庭坚“以才学为诗”的创作特点。音律和谐,对仗工稳,尤以中间数联最具张力,堪称宋诗中融合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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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一》引《王直方诗话》:“鲁直诗务新奇,至于‘北风夜涔涔,竹枯松柏折’,气象森严,有不可犯之色。”
2. 《诗人玉屑》卷十四:“山谷五言古,出入少陵、昌黎之间,如‘泰来拔茅连,井收寒泉冽’,盖得杜之骨力。”
3.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感时伤事,情见乎辞,而终以家庭之乐为归,可谓温柔敦厚矣。”
4.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此等诗,章法井然,自冬至说起,次及世变,次及宗族,次及己怀,次及归思,步步有序,极耐咀嚼。”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人生但安乐,逢世无巧拙’二语,实为山谷晚年心境写照,冲澹中有倔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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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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