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世俗之人看重得失,如同舍弃灵龟而去贪看美食的虚华。
六经之学沦入市井交易之道,市侩商贾竟也成了人们效法的老师。
我的学问清淡如水,虽一路践行,却不知将归于何处。
唯有那无心世事的隐者,能与白云相伴,悠然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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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语出《周易·系辞上》:“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臭(xiù),气味;兰,兰花,喻芳香高洁。指志同道合者的言语如兰草般芬芳,此处用作诗韵及主题引领。
2. 俗士:庸俗之人,指追逐名利、缺乏高远志趣的世人。
3. 得失重:过分看重个人得失。
4. 舍龟观朵颐:典出《庄子·秋水》:“吾宁生而曳尾于涂中,不愿死为留骨而贵也……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又《易·颐》卦有“朵颐”之象,指贪食貌。灵龟为占卜神器,象征智慧与天道,朵颐则喻口腹之欲。此句谓世人舍弃根本智慧,追逐表面利益。
5. 六经:指《诗》《书》《礼》《乐》《易》《春秋》,儒家经典。
6. 成市道:变成市场交易般的商品,指儒学被功利化、商业化。
7. 驵侩(zǎng kuài):古代市场中的经纪人、牙人,引申为市侩小人。此处讽刺那些只知买卖钻营之人竟成为他人师表。
8. 吾学淡如水:语本《庄子·山木》:“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表达学问与交往皆应自然清淡,不尚浮华。
9. 载行欲安之:一边践行所学,却不知将归于何处。载,发语词,无实义;安之,归往何处。流露出迷茫与孤独。
10. 无心子:指无意于世俗功名、心境空明之人。源自道家“无心”思想,如《庄子》中“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11. 白云相与期:以白云象征高洁隐逸之志,“相与期”即彼此期待、相约同行,暗指与李子先志趣相投,愿共守清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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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黄庭坚此诗借寄赠友人李子先之机,抒发对当时士风堕落、儒学功利化的深切不满,同时表达了自己坚守淡泊、向往超脱的精神追求。全诗以“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为韵,强调志同道合者言语之馨香高洁,反衬出俗世喧嚣与学术异化的丑陋。诗人通过对“俗士”“驵侩”的批判,凸显自身“学淡如水”的人格理想,并以“无心子”“白云”象征清逸超然的境界,寄托与知己共守本真的愿望。语言简练而意蕴深远,体现了黄庭坚诗风中瘦硬峻洁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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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前四句批判现实,后四句抒写自我,形成强烈对比。首联“俗士得失重,舍龟观朵颐”以鲜明意象开篇,借用《庄子》典故,揭示世人舍本逐末的可悲状态。“舍龟”象征抛弃大道,“观朵颐”则刻画出贪婪之态,极具讽刺意味。次联“六经成市道,驵侩以为师”进一步深化批判,直指儒学在现实中已被扭曲为谋利工具,连市侩都可登堂授业,令人痛心。这两句语言冷峻,锋芒毕露,展现了黄庭坚对学术堕落的深刻忧思。
后四句转入内心独白。“吾学淡如水”一句看似平淡,实则蕴含坚定信念,呼应《庄子》“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哲理,表明诗人不趋时俗、守道自持的态度。“载行欲安之”略带苍凉,透露出在浊世中独行的孤寂与彷徨。结尾“惟有无心子,白云相与期”陡然升华,以“无心子”自况或期许友人,以“白云”这一传统隐逸意象收束全诗,营造出超然物外、心契自然的意境。整首诗融儒道思想于一体,既有儒家的责任感,又有道家的超越性,体现出黄庭坚复杂而深沉的精神世界。其语言凝练含蓄,用典精当,风格瘦硬清峭,典型地反映了江西诗派“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创作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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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诗如‘吾学淡如水,载行欲安之’,真得渊明之遗意。”
2.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曰:“此诗刺时之弊,托寄深远。‘六经成市道’一语,足使学者凛然。”
3. 《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三:“起结俱高,中幅愤世语,却不失温厚。‘无心子’‘白云’,寓意幽远。”
4.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舍龟观朵颐’,用《庄子》意而更警切。‘吾学淡如水’五字,尽见胸襟。”
5. 钱钟书《谈艺录》第四则:“黄山谷善以俚语重言发端,而归于玄思,如此诗‘俗士得失重’起,结以‘白云相与期’,由粗入精,由俗返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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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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