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行走在汴河堤岸之上,早已看厌了那成片的榆树绿荫。
千株榆树尚不满一亩地,却被砍伐得如同一捆柴草般随意处置。
如今我被幽禁于牢狱之中,却又一次见到这种树木。
它的树皮已被虫蛀,雨水顺着朽烂的表皮流淌,病弱的叶子埋没在墙角弯曲处。
谁说经受霜雪之苦最为艰难?其实它的生机尚未完全断绝。
我只静待春风来临之时,看它落花纷飞,覆盖那空寂的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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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御史台:古代监察机构,汉代称“御史府”,宋代仍设御史台,掌纠劾百官。苏轼因“乌台诗案”被拘于此,故称“幽囚”。
2. 榆、槐、竹、柏四首:苏轼在御史台所作组诗,共四首,分咏四种树木,此为其一,专咏榆树。
3. 汴堤:指汴河之堤,北宋都城汴京(今开封)附近的重要水道,苏轼曾多次途经。
4. 厌见榆阴绿:表达诗人对旧日景物的厌倦,暗含人事变迁、心境已非之意。
5. 千株不盈亩,斩伐同一束:极言榆树虽多却矮小密集,终被一同砍伐,喻人才遭压抑摧残。
6. 及居幽囚中,亦复见此木:苏轼被捕下狱,囚于御史台,见院中有榆树,触景生情。
7. 蠹皮溜秋雨:树皮被虫蛀蚀,秋雨顺之流下,形容树木病态衰败。
8. 病叶埋墙曲:病叶堆积于墙角弯曲处,无人清理,象征冷落与遗忘。
9. 谁言霜雪苦,生意殊未足:反问语气,强调即使经历严酷环境,生命之力仍未耗尽。
10. 飞英覆空屋:待春来花开飘落,花瓣将覆盖空屋,寄寓希望与重生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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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苏轼在“乌台诗案”后被贬黄州、处于幽囚境遇中所作,借“御史台”院中所见榆树之衰败景象,抒发自身命运多舛、身陷囹圄的悲愤与坚韧。全诗以榆树为象征,既写其遭受摧残之状,又寓含对生命力不灭的信念。诗人由外物联想到自身遭遇,情感层层递进,从厌弃到共鸣,再到期待复苏,体现了苏轼身处逆境而不失希望的精神境界。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托物言志,寄慨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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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榆”为题,实则借物抒怀,是典型的咏物言志之作。开篇“我行汴堤上,厌见榆阴绿”,看似平淡写景,实则隐含今昔对比——昔日自由行走于汴堤,今日沦为阶下囚,重见榆树,心境迥异。“千株不盈亩,斩伐同一束”两句极具象征意味,既写榆树生长不良、终遭砍伐之实况,又暗喻士人在政治高压下集体受挫的命运。转入“及居幽囚中,亦复见此木”,情感陡转,物我相遇,引发深切共鸣。此后描写榆树“蠹皮”“病叶”,形貌凄惨,正如诗人自身处境。然而末两句笔锋一振,“谁言霜雪苦,生意殊未足”,在绝望中透出倔强生机;“坐待春风至,飞英覆空屋”,以想象中的繁花覆屋作结,画面空灵而富有诗意,寄托着对未来自由与新生的期盼。全诗结构严谨,由外及内,由实入虚,情感跌宕而收束于希望,充分展现苏轼在困厄中不失旷达的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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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借榆自况,语虽平易,意极沉痛。‘坐待春风’一句,望中含泪,然不堕衰飒,真有浩然之气。”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八:“前四句写景起兴,五六转入身世之感,七八振起,结有余意。苏公于困顿中每能自拔,此类可见。”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谁言霜雪苦,生意殊未足’,此等语非真有修养者不能道。东坡之诗,往往于衰飒中见生机,此其所以不可及也。”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苏轼此数首(指御史台四树诗)皆借草木以写幽忧之思,而此首尤觉沉郁顿挫。‘飞英覆空屋’五字,静中寓动,空际传神,似预示日后解脱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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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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