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范侯前来探访八桂之路,躲避世俗之人如同脱逃的兔子般敏捷。
夜晚下雨,他将行囊寄放在禅寺之中,行走时积水漫上台阶,浸湿了双鞋。
想要排遣烦闷,但烦闷始终不离眼前;试图逃避忧愁,可忧愁早已知晓人的去处。
庆公忧虑百姓田苗尚未生长,旻公担忧树木被洪水冲走。
两位高僧都有意开辟长寿安乐之境,年岁将尽仍着手建造百堵高墙的屋宇。
将来若无房屋可以藏身,暂且学那五里雾中的公超一般隐去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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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范信中:生平不详,疑为黄庭坚友人,或为流寓人士。“寓居崇宁”指黄庭坚在崇宁年间(1102–1106)贬谪广西宜州时事。
2. 八桂:古称广西地区,因多桂树而得名,代指岭南之地。
3. 走避俗人如脱兔:化用《史记·越王勾践世家》“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此处反用其意,形容范侯避世迅捷如兔。
4. 衣囊夜雨寄禅家:言范侯冒雨投宿佛寺,将行李寄放于禅院。
5. 行潦升阶漂两屦:潦,雨水积聚;屦,鞋子。谓雨水上涨淹没台阶,浸湿鞋履,状写雨势之大及处境之窘。
6. 遣闷闷不离眼前:即使努力排解烦闷,烦闷仍萦绕不去,反映心理困境。
7. 避愁愁已知人处:化用杜甫《梦李白》“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意谓忧愁如影随形,无法逃避。
8. 庆公、旻公:两位僧人,应为当时广西地区的禅师,事迹不详。
9. 忧民苗未立:庆公担忧百姓庄稼未成,体现佛教慈悲济世之心。
10. 他时无屋可藏身,且作五里公超雾:公超,指西汉司空张楷,字公超,隐居时能作五里雾,见《后汉书·张楷传》。此处以“五里雾”喻隐遁避世之术,表达未来若无所归,宁可隐身江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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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黄庭坚此诗作于崇宁年间,寓居期间遇雨而感怀,借与范信中(范侯)相会之事抒写人生忧患与出世情怀。全诗融叙事、写景、议论于一体,语言简练而寓意深远。诗人通过“避俗如兔”“夜雨寄禅”等细节,刻画友人清高避世之态,又以“遣闷不离”“避愁知处”揭示内心无法摆脱的苦闷。后段引入庆公、旻公两位禅师的忧民忧物,提升主题至士人责任与宗教关怀的交融。结尾用“公超雾”典故,既含自嘲,亦见超脱之志,体现黄庭坚晚年身处逆境却力求精神超越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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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前四句叙事写景,描绘范侯来访遇雨的情景,突出其避世之志与旅途艰辛。“走避俗人如脱兔”一句生动传神,既写出范侯的敏捷,也暗含对其人格清高的赞许。中间四句转入抒情,以“遣闷”“避愁”的徒劳,揭示内心深层的压抑与挣扎,语浅而意深。随后引入庆公、旻公两位禅师的忧虑,由个人情绪转向社会关怀,使诗意升华。值得注意的是,两位僧人所忧并非己身,而是“苗未立”“水推木”,体现儒家仁政思想与佛家慈悲精神的融合。结尾两句宕开一笔,以“无屋藏身”预想未来困顿,转而以“公超雾”自喻,表现出一种无奈中的洒脱与精神上的自我救赎。全诗用典自然,对仗工稳,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创作理念,是其晚年诗歌沉郁顿挫风格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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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一》引《豫章先生传》:“鲁直晚岁诗益奇崛,尤善用事,如‘他时无屋可藏身,且作五里公超雾’,盖自况其流落也。”
2. 方回《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此诗写羁旅之感,语带悲凉,而以禅理化解,末联用公超事,妙在若即若离之间。”
3. 纪昀评《山谷诗集注》:“前半写景真切,后半托意深远。‘遣闷’二语,极写心绪之缠绵,非亲历者不能道。”
4. 钱仲联《宋诗三百首》评:“黄诗好用僻典,然此篇‘公超雾’一语,贴切自身境遇,不觉其涩,反见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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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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