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上一铃独自语,明日颠风当断渡。
朝来白浪打苍崖,倒射轩窗作飞雨。
龙骧万斛不敢过,渔舟一叶从掀舞。
翻译
塔顶上一只风铃独自鸣响,仿佛在说:明天大风将起,江面必断渡船。清晨时分,滔天白浪拍打青黑色的山崖,水花飞溅倒射进轩窗,宛如骤雨纷飞。纵是龙舟巨舰也不敢冒险渡江,唯有一叶小渔船在狂涛中颠簸起伏。细细想来,城里人终日奔忙究竟为了什么?反倒可笑那蛟龙为何如此暴怒。无事久留此地,连僮仆都感到奇怪;但这场大风却恰好让我得以与家人共处,妻儿也因而应允我多留几日。而那位隐居灊山的道人又在做什么呢?夜半不眠,只静静听着寺庙里传来的煮粥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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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金山:位于今江苏省镇江市西北长江中,原为江心岛屿,现因泥沙淤积已与南岸相连。
2. 铃语:风吹塔铃发出声响,诗人拟人化为“独自语”。
3. 颠风:猛烈的大风。
4. 断渡:因风浪太大而停止渡船航行。
5. 倒射轩窗作飞雨:浪花反弹冲入窗户,如同飞洒的雨水。轩窗,指有栏杆的窗。
6. 龙骧万斛:指大型官船或巨舰。“龙骧”为古代战船名,“万斛”极言船体巨大。
7. 一叶:形容小船轻巧如一片树叶。
8. 有底忙:有什么可忙的。“底”同“何”。
9. 蛟龙为谁怒:反问蛟龙为何发怒,实指风浪之剧烈。
10. 灊山道人:可能指当时隐居灊山(在今安徽境内)的道士,此处借指超脱尘世之人;“夜半不眠听粥鼓”表现其清修生活。“粥鼓”即寺庙清晨击鼓准备施粥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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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作于苏轼被贬途中经过金山(今江苏镇江)时,因大风阻隔而滞留两日所作。全诗以自然景象为引,由外景转入内心,展现了诗人面对逆境时的豁达胸怀与哲理思考。前四句写景壮阔,生动描绘了风浪之猛烈;五六句通过对比巨舟与渔舟,暗喻人生处境的差异;七八句转入哲思,反思世俗忙碌之无谓;后四句则转向生活情趣与自我心境的调适,末句以道人听粥鼓收束,意境空灵深远,体现出苏轼融儒释道于一体的人生态度。全诗情景交融,理趣盎然,是其羁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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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以“铃语”起兴,赋予无生命之物以知觉,既渲染氛围,又预示风暴将至,构思巧妙。接着“白浪打苍崖”“倒射轩窗”等句,视觉与动感兼具,令人如临其境。五六句以“龙骧万斛不敢过”与“渔舟一叶从掀舞”形成强烈对比,既有物理上的力量悬殊,也隐含人生哲理——大者畏险,小者反能随波顺势,暗合老庄思想。
七、八句由景生情,发出“细思城市有底忙”的感叹,是对仕途奔波的反思,也是对自由生活的向往。九、十句转写家庭温情,“童仆怪”与“妻孥许”细节真实,充满生活气息,显示苏轼善于在困顿中发现乐趣。结尾引入“灊山道人”,以他人之静衬托己心之安,听粥鼓之声清淡悠远,余韵无穷,使全诗由动归静,由俗入禅,境界升华。
语言上,苏轼善用口语而不失雅致,如“有底忙”“聊得妻孥许”,平易近人而又意味深长。整首诗融合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充分体现了他“以文为诗”“理趣兼胜”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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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纪评苏诗》卷二十:“此诗写风涛之险,而归结于闲适之情,转折自然,非强作解事者所能。”
2. 冯应榴《苏文忠公诗合注》引查慎行评:“‘铃语’起得奇,‘听粥鼓’收得淡,通体俱从逆境中翻出乐意,真能遣境者。”
3. 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卷二十四:“此诗因风留滞,而寓意深远。自世俗观之为碍,自高人视之为缘。故铃语可听,浪势可观,僮仆虽怪,妻孥反许,末以道人映照,愈见胸次洒落。”
4. 清代沈德潜《唐宋诗醇》评:“写景如画,感慨入微。末数语悠然有出世之想,而语仍亲切,不堕空虚一路,洵属妙品。”
以上为【大风留金山两日】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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