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巴陵略平江临湘入通城无日不雨至黄龙奉谒清禅师继而晚晴邂逅禅客戴道纯款语作长句呈道纯
翻译文
山中行走了十天，雨水打湿了衣裳，在幕阜峰前对着夕阳余晖。
田野里的溪水自然上涨，灌满了农田中的水渠；天刚放晴，斑鸠的叫声仿佛在呼唤原本鸣叫于雨中的同类归来。
清禅师是通达人天眼界的高僧，双塔长老深契诸佛玄机。
我已白发苍颜再次来到此地，试问你——还是当年的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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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巴陵：今湖南岳阳，宋代为岳州治所。
2. 平江、临湘、通城：皆宋代县名，属荆湖北路，今属湖南与湖北交界地带。
3. 黄龙：指黄龙寺，位于江西修水县西北黄龙山，宋代为禅宗重要道场，属黄龙派祖庭，清禅师即住持于此。
4. 幕阜峰：即幕阜山，跨湖南、湖北、江西三省，主峰在湖南平江县北，为湘赣间名山。
5. 晴鸠却唤雨鸠归：斑鸠在晴天鸣叫，古人认为其声似“天欲晴”，而雨天则另有“雨鸠”鸣叫。此处以“唤归”拟人化表达天气由雨转晴的变化。
6. 灵源大士：或指黄龙寺高僧灵源惟清（黄龙派重要传人），亦可能泛称有道高僧。“大士”为菩萨或高僧尊称。
7. 人天眼：佛教语，谓能洞察人天因果、通达正法的眼目，形容高僧智慧超凡。
8. 双塔老师：可能指黄龙寺中有双塔建筑，或纪念两位祖师；“老师”为对禅师的尊称。
9. 诸佛机：指契合诸佛心印的玄机妙理，即禅宗所谓“机锋”。
10. 昔人非：化用《淮南子·说林训》“人不能踏地而生，亦不能终不改形”之意，又近陶渊明“昔人亦非”之叹，寓人生变迁、本性难辨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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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黄庭坚此诗作于自巴陵经平江、临湘前往通城途中，一路阴雨连绵，至黄龙寺拜谒清禅师时恰逢晚晴，又邂逅禅客戴道纯，感怀而作。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与禅理于一体，既描绘了江南春雨连绵、野水横流的自然景象，又通过“晴鸠却唤雨鸠归”这样精妙的自然观察，暗含物候变化与人生无常之理。后半转入对禅师的敬仰与自身年华老去的感慨，末句“问君还是昔人非”一语双关，既问对方，亦自问，将禅宗“本来面目”的追问融入人生沧桑的感叹之中，意境深远，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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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前四句写景，后四句入禅。首联“山行十日雨沾衣，幕阜峰前对落晖”开篇即点出行程之艰与眼前之景，风雨兼程后得见夕阳，情绪由阴郁转向明朗。颔联“野水自添田水满，晴鸠却唤雨鸠归”尤为精妙：上句写自然之力使水利自通，下句以鸟鸣应天时，一“唤”字赋予自然以灵性，实则暗喻因缘流转、时节更替之理，与禅家“随缘任运”思想相契。颈联转入对清禅师与双塔老师的礼赞，用“人天眼”“诸佛机”凸显其佛法高深，笔调庄重。尾联以“白发苍颜”与“重到此”对照，抒发物是人非之慨，而“问君还是昔人非”一句，表面问禅客，实则叩问自心，是否仍保初心？是否识得本性？此问直通禅宗“父母未生前面目”之公案，余韵悠长。全诗语言简淡而意蕴深厚，体现了黄庭坚“平淡而山高水深”的晚期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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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晚年诗律尤精，如‘野水自添田水满，晴鸠却唤雨鸠归’，虽前辈未易及也。”
2. 《诗人玉屑·卷十三》评：“黄太史诗，晚年务为平淡，如‘晴鸠却唤雨鸠归’，造语工而自然，盖得于造化者也。”
3.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情景交融，禅机隐现，结语一问，令人神远。”
4.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二十》：“起叙次第分明，中二联写景入禅，不烦说理而理自现。结以‘昔人非’作问，含蓄无尽，真得风人之致。”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野水’‘晴鸠’一联，写景极细，而‘自添’‘却唤’中自有理趣，非徒摹形也。后四句转入禅悟，自然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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