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 · 次韵吊高邮秦少游

【《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三】《复斋漫录》云：少游为千秋岁，世尤称之。秦既殁藤州，晁无咎尝和其韵以吊之云：“江头苑外，常记春朝退。飞骑轧，鸣珂碎。齐讴云绕扇，赵舞风回带。严鼓断，杯盘藉草犹相对。　　酒涕谁能会？醉卧藤阴盖。人已去，词空在。兔园高宴悄，虎观英游改。重感慨，惊涛自卷珠沉海。”中云“醉卧藤阴盖”者，少游临终作词，所谓“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故无咎用之。山谷守当涂日，郭功甫寓焉，日过山谷论文。一日，山谷云：“少游《千秋岁》词，叹其句意之善，欲和之而海字难押。”功甫连举数海字，若孔北海之类。山谷颇厌，未有以却之。次日，功甫又过山谷，问焉。山谷答曰：“昨晚偶寻得一海字韵。”功甫问其所以。山谷云：“羞杀人也爷娘海。”自是功甫不复论文于山谷矣。盖山谷用俚语以却之。

【《词林纪事》卷六】橚按：《复斋漫录》此阕作晁无咎。汲古阁《山谷词》、《琴趣外篇》（晁补之作）并收，当以山谷词序为正。

鸣珂：珂音科。佩玉也。

严鼓：疾击之鼓也。

兔园：又称梁园，汉梁孝王园，故址在今河南商丘东。此指京师外之金明池、琼林苑。

虎观：即白虎观，为汉儒讲经之所。此指宋之国史馆。

橚：音素。

1. 千秋岁：词牌名，又名《千秋节》，双调七十一字，仄韵。

2.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和次序和诗，此词为和秦观原作《千秋岁·水边沙外》而作。

3. 高邮秦少游：指秦观，字少游，扬州高邮人，北宋著名词人，“苏门四学士”之一。

4. 江头苑外：指京城汴京（今开封）附近，江或指汴河，苑指皇家园林，代指朝廷任职之地。

5. 同朝退：一同在朝廷任职，退朝同行，反映二人同僚之谊。

6. 飞骑轧，鸣珂碎：形容官员下朝时骑马归去，马饰叮当，珂为马笼头上的玉饰。

7. 齐讴云绕扇，赵舞风回带：齐地歌女歌声缭绕如云绕扇，赵地舞者舞姿轻盈似风回带，极言宴乐之美。

8. 严鼓断：严鼓，古代报时或集散之鼓；鼓断，指宴罢更尽，夜深人静。

9. 藉草：铺草而坐，形容野宴之状。

10. 兔园高宴悄，虎观英游改：兔园，汉梁孝王园林，后泛指文人雅集之所；虎观，东汉白虎观，曾为讲经论学之地，代指朝廷学术机构。两句谓昔日盛会已寂，英才流散。

11. 珠沈海：比喻人才埋没或早逝，典出“沧海遗珠”。

以上为【千秋岁 · 次韵吊高邮秦少游】的注释。

本词为黄庭坚追悼秦观（字少游）所作，属典型的“次韵”怀人之作。全词以深情追忆与沉痛慨叹交织，通过对昔日共事、宴游情景的追写，反衬今日物是人非的悲凉。词中意象丰富，语言凝练，情感深挚而不失节制，体现了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代表人物“点铁成金”的艺术功力。末句“惊涛自卷珠沈海”尤为警策，以自然之巨变喻人才之沦没，既哀悼秦观之早逝，亦暗含对时局动荡、贤才零落的忧愤，境界宏阔，余味悠长。

以上为【千秋岁 · 次韵吊高邮秦少游】的评析。

此词结构清晰，上片追忆昔日共事宴游之乐，下片抒发人亡词在、世事变迁之悲，形成强烈对比。开篇“江头苑外”即勾连空间记忆，将读者引入旧日情境。“飞骑轧，鸣珂碎”以声写动，再现朝官退班之景；“齐讴”“赵舞”二句则转为视觉与听觉的华美铺陈，展现文人雅集之盛。然“严鼓断”三字陡转，由喧转寂，引出“杯盘藉草犹相对”的深情对饮画面，暗示二人交谊之笃。

下片直抒胸臆，“洒涕谁能会”一句道尽知音难再的孤独。“醉卧藤阴盖”或暗用秦观《好事近·梦中作》“醉卧古藤阴下”之句，黄庭坚借此既悼其人，亦挽其词，情思绵密。结尾“惊涛自卷珠沈海”气象宏大，以惊涛吞珠喻时代洪流中英才之陨落，既是哀秦观，亦是对整个“苏门”群体命运的悲悯，具有深刻的历史感与哲理意味。全词用典自然，对仗工稳，情感层层递进，堪称悼亡词中的杰作。

以上为【千秋岁 · 次韵吊高邮秦少游】的赏析。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尝作《千秋岁》词吊秦少游云：‘……惊涛自卷珠沈海。’当时以为绝唱。”

2. 《能改斋漫录》卷十六：“黄鲁直《千秋岁》词吊秦少游，语极凄惋，闻者为之堕泪。”

3. 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三：“‘惊涛自卷珠沈海’，收得有力，非寻常哀挽可比。珠字映少游之才，海字衬其沦落，涛字写出世变之不可挽，三字皆有千钧之力。”

4. 近人俞陛云《宋词选释》：“此词上阕追忆昔游，下阕伤其逝去。‘人已去，词空在’六字，语短情长。结句以巨浪吞珠为喻，既哀其才之不见容，亦叹天道之难问，沉郁苍凉，足动千古之悲。”

以上为【千秋岁 · 次韵吊高邮秦少游】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