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 · 第十一卷 · 告子上 · 第二节

湍（tuān）：急流的水。决（jué）：打开缺口，引导水流。

信：的确。

搏（bó）：击打。颡（sǎng）：额头。

1. 告子：战国时期思想家，主张性无善无不善，与孟子同时代而观点不同。

2. 湍水：急流的水，形容水势汹涌、易于引导。

3. 决诸东方则东流：决，开凿、引导；诸，“之于”的合音；意为引导它往东就向东流。

4. 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指人性本身没有先天的善或不善倾向。

5. 水信无分于东西：信，诚然、的确；意为水的确不分东西方向。

6. 无分于上下乎：反问语气，强调水有自然的下落趋势，暗示人性亦有内在方向。

7. 就下：趋向低处，比喻自然的趋势。

8. 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搏，击打；跃，跳跃；颡，额头；意为用力击打水，可使其飞溅超过头顶。

9. 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激，冲击；使水逆流上山，比喻违背自然之势。

10. 其势则然也：势，外在条件或力量；然，如此；指这种情况是由外力造成的，并非本性。

以上为【孟子 · 第十一卷 · 告子上 · 第二节 】的注释。

本节通过“水”的比喻展开关于人性本质的哲学辩论。告子主张人性无善无恶，如同水流可东可西，完全取决于外部引导；而孟子则反驳指出，虽然水可因外力而逆流或上山，但其自然趋势始终是向下，正如人性虽受环境影响而为恶，但其根本趋向是善。孟子借此强调“性善论”这一核心思想，认为善是人与生俱来的内在潜能，恶行源于外界压迫或情势所迫，而非本性使然。这场对话体现了先秦儒家对人性本质的深刻探讨，奠定了宋明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理论基础。

以上为【孟子 · 第十一卷 · 告子上 · 第二节 】的评析。

本章承上章，告子、孟子二人继续争论人的天性到底是不是“仁”“善”的问题。 告子认为，人的天性无所谓善不善、仁不仁，就如同水，哪里地势低就往哪里流。 孟子于是抓住这个比喻说，对，水是东南西北到处流，但都是朝下流；人的天性总是善良的，正如水总往下流一样。当然，如果用人为的方法，也可以使水溅起来高过人的额头，或者流到山上去，但这难道是水的本性吗？人可以为恶，那是改变了他的善良本性，就像用人为的方法改变水往下流的本性一样。由此可以领略孟子的雄辩风范。 上一章告子、孟子的争论没有遵守“同一律”，基本上各说各的。本章的争论开始进入正题了。 “告子因前说而小变之，近于扬子善恶混之说。” “言水诚不分东西矣，然岂不分上下乎？性即天理，未有不善者也。” “此章言性本善，故顺之而无不善；本无恶，故反之而后为恶，非本无定体，而可以无所不为也。”

本节采用生动的自然比喻展开哲理思辨，语言简洁而富有逻辑张力。告子以“水之东西”喻人性可塑，强调后天教化的重要性；孟子则巧妙转换视角，提出“上下”之别，揭示事物内在趋向与外在干预的区别，从而捍卫其“性善论”。文中“水之就下”成为经典隐喻，象征善乃人性之自然归宿。孟子并不否认现实中存在恶行，但他将其归因于“势”——即社会环境、欲望诱惑等外部压力，而非否定本性的善。这种既承认现实复杂性又坚持道德理想主义的态度，展现了儒家伦理的深度与韧性。全文层层推进，设喻精当，辩驳有力，是中国古代哲学对话体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孟子 · 第十一卷 · 告子上 · 第二节 】的赏析。

1. 朱熹《孟子集注》：“此章言性善之旨，最为明切。水之就下，喻性之本善；搏激使高，喻物欲夺其良心，非本然也。”

2. 焦循《孟子正义》：“告子执一偏之见，以水之东西比性，不知水有上下之定趋；孟子因势利导，以‘上下’破‘东西’，立论尤为圆妙。”

3. 戴震《孟子字义疏证》：“孟子谓人无有不善，犹水无有不下，盖指其才之足以为善者而言，非谓凡人皆已为善也。”

4. 赵岐《孟子题辞》：“孟子以为人性皆善，若水之下流，不可遏也；其有为恶者，由失其本心耳。”

5. 清代李光地《榕村语录》：“告子说得似通达，其实抹杀了天理；孟子说得斩截，却是直指人心深处。”

以上为【孟子 · 第十一卷 · 告子上 · 第二节 】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