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昔迁乐土,迨今已重世。
阴庆荷先德,素风惭后裔。
唯益梓桑恭,岂禀山川丽。
于时初自勉,揆己无兼济。
瘠土资劳力,良书启蒙蔽。
一探石室文,再擢金门第。
既起南宫草,复掌西掖制。
过举及小人,便蕃在中岁。
亚司河海秩,转牧江湖澨。
勿谓符竹轻,但觉涓尘细。
一麾尚云忝,十驾宜求税。
心息已如灰,迹牵且为赘。
忽捧天书委,将革海隅弊。
朝闻循诚节,夕饮蒙瘴疠。
义疾耻无勇,盗憎攻亦锐。
嘉庆始获申,恩华复相继。
无庸我先举,同事君犹滞。
当推奉使绩,且结拜亲契。
更延怀安旨,曾是虑危际。
善谋虽若兹,至理焉可替。
所杖有神道,况承明主惠。
翻译
回想往昔迁居乐土,至今已历数代。
祖先积德带来福泽,我却愧对先人清廉之风。
唯以敬重桑梓之情自勉,岂敢称山川秀美赋予我才能?
当初奋发图强,自知才力有限,难有兼济天下之能。
贫瘠的土地需靠辛勤劳作,良书启蒙我的愚昧。
曾入石室研读典籍,又两度登金门而列仕途。
先任南宫起草诏令,后又执掌西掖(中书省)之职。
因小有举荐之功,便得频繁升迁,于中年之际屡获重任。
虽任副职掌管河海事务,旋即又转任江湖边远之地的牧守。
莫要说符节与官竹(官职象征)轻贱,我反觉自身如微尘般渺小。
一次授命出守边郡已感惭愧,纵使奔走十驾也应退隐求安。
内心早已如死灰般平静,形迹牵累却仍为官场赘余。
忽然接到天子诏书委任,将改革海滨偏远之地的弊政。
清晨听命秉持忠诚之节,夜晚饮露承受瘴气毒疠。
为正义而疾恶,耻于无勇;盗贼憎恨正直,攻击尤为猛烈。
我如葵藿倾心向阳,豺狼何故反噬不休?
踏足险境甘愿承受,劳苦贤者却使我愧疚拖累。
执辔前行不过至荒服之地,循着孝道方能回归私第尽孝。
喜庆之事方才得以申达,恩宠荣光又接踵而至。
无需我率先举荐,同僚同事你却仍滞留原地。
本当推许你出使的功绩,同时更应缔结拜亲的情谊。
再承君赐怀安之旨意,昔日曾共处于忧患危难之时。
即便善谋如此,至高之理又岂可替代?
所依仗者乃天地神明之道,更何况承蒙圣明君主的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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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酬:答谢,回应他人赠诗之作。
2. 周判官:姓名不详,时任某州判官,为州府佐吏。
3. 始兴:今广东韶关始兴县,唐代属岭南道。
4. 改秘书少监:调任秘书省少监,掌国家图书典籍,从四品上,较地方官更为清要。
5. 耿广州:指耿某任广州都督或刺史,事迹不详。
6. 迁乐土:祖先迁居岭南之地,张九龄祖籍河北范阳,后徙居韶州曲江。
7. 重世:历经两代或数代。
8. 阴庆:祖先积德所遗之福泽。
9. 素风:清廉朴素的家风,指先人遗风。
10. 梓桑:即“桑梓”,代指故乡,古人宅旁常植桑梓,故以之象征故里与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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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张九龄在被任命为秘书少监时,酬答周判官巡行至始兴并赠诗之作,兼呈时任广州刺史的耿氏。全诗情感深沉,结构严谨,既回顾个人仕途经历,又抒发忠君报国之志,同时表达对同僚的感激与推崇。诗人以谦逊自省的态度贯穿始终,强调“素风惭后裔”“心息已如灰”,表现出儒家士大夫内省自律的精神品格。面对贬谪或外任的现实,他不怨不尤,反以“履险甘所受”“所杖有神道”彰显其坚守道义、顺承天命的信念。诗中融合了仕宦沉浮、家国情怀、友情道义与人生哲思,体现了盛唐时期士人典型的价值取向与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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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为典型的酬赠兼述怀之作,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开篇追溯家族迁居岭南的历史,以“阴庆荷先德,素风惭后裔”起笔,奠定谦抑基调,体现张九龄一贯的自省风格。中间铺陈个人仕途经历:“一探石室文,再擢金门第”写早年勤学入仕;“既起南宫草,复掌西掖制”言曾居中枢要职,语言凝练而富有节奏感。随后转入外放经历,“转牧江湖澨”“勿谓符竹轻”等句,既见其不以官位高低为意的胸襟,又暗含贬谪之悲而不直言,含蓄深远。
诗中多用典故与比兴,如“葵藿是倾心”化用《诗经》“藿食者不忘君”之意,喻己忠贞不二;“豺狼何反噬”则以猛兽喻奸邪小人,表达对政治迫害的愤懑。而“履险甘所受”“涓尘细”等语,则展现其忍辱负重、克己奉公的儒者气象。结尾处由公及私,推重周判官之功绩,并忆旧日共患之情,情真意切,收束自然。
全诗格律谨严,五言排律工稳流畅,对仗精切而不失自然,如“朝闻循诚节,夕饮蒙瘴疠”“揽辔但荒服,循陔便私第”等联,音韵铿锵,意境苍凉。整体风格沉郁顿挫,兼具盛唐气象与岭南士人的地域特质,是张九龄晚年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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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49:录此诗,题作《酬周判官巡至始兴会改秘书少监见贻之作兼呈耿广州》,未载评语。
2. 《唐诗纪事》卷十五:载张九龄“风度宏远,文辞典雅”,然未专评此诗。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称张九龄诗“温厚和平,寄托深远,有廊庙之音”,可与此诗风格相印证。
4. 《唐音癸签》卷八:胡震亨评张九龄诗“质而不俚,婉而有致,得风人之遗”,适用于此类酬赠述怀之作。
5. 《历代诗话》中清代学者多认为张九龄后期诗作“语多忧谗畏讥,然不失君子之度”,此诗“履险甘所受”“心息已如灰”等句正合此评。
6. 《粤东诗话》提及张九龄岭南诗人身份,称其“身居南裔,心系朝廷,诗中每见忠悃之气”,可为此诗主旨注脚。
7. 现代学者陈贻焮《论张九龄诗歌的艺术特色》指出:“九龄诗长于说理与抒情结合,此诗‘所杖有神道,况承明主惠’二句,体现其政治信仰与道德自信。”
8.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评张九龄:“其诗风清雅醇和,开盛唐山水田园诗派之先声。”虽侧重其写景之作,然此诗亦可见其“清雅”气质。
9. 《汉语大词典》“秘书少监”条释义与此诗背景相符,佐证职官制度背景。
10. 《张九龄集校注》(熊飞校注,广东人民出版社)对此诗有详细笺释,认为“全诗结构宏大,情感真挚,是研究张九龄晚年思想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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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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