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因被贬而离开西掖(中书省),来到下阳待罪任职。心中虽有对朝廷的眷恋,却已不再奢望能与贤臣并列朝班。我本就向往江湖山水之志,如今偶然间得以辅佐这山水之乡。官舍南池边,满院月色静谧,卷起帘子,溪上细雨带来清凉。窗前竹林青翠欲滴,湿气氤氲;案头公文旁,仿佛飘着荷花的清香。白鸟栖于晾衣架上,青苔悄然爬上了搁笔的笔床。昔日同僚诸公皆不可见,一别之后,彼此似乎都已相忘。怎敢怨恨那些身居宫禁的近臣,无情的中央官署之郎?早年曾为仕途进退而迷茫,到了晚年才终于明白出处行藏的道理。若他日你们能来探访,就到嵩山南麓那间旧日草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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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西虢:指虢州,唐代属河南道,今河南灵宝一带。因地处古西虢国地,故称。
2. 官舍南池:官员住所内的南面池塘,为诗中主要景物背景。
3. 左右省:唐代以门下省为左省,中书省为右省,合称“左右省”,泛指中央朝廷机构。
4. 南宫:亦指尚书省,因位于宫城南部,故称南宫,此处代指在京任职的旧友。
5. 黜官:被贬官。
6. 西掖:中书省的别称,因其位于宫城西侧,且为机要之地,又称“西掖”。
7. 下阳:春秋时虢国城邑,唐代虢州治所,即今河南灵宝。
8. 犬马恋:臣子对君主的忠诚与依恋,谦辞。
9. 鹓鹭行:比喻朝廷中贤臣有序排列如鹓鹭成行,象征仕途高位。
10. 案牍荷花香:公文案卷旁似有荷花香气,或实写池中荷香入室,或为诗意联想,喻清廉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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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岑参被贬虢州(古称西虢)任长史时所作,抒发了诗人遭贬后的复杂心境。全诗由叙事、写景转入抒情与自省,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即点明“黜官”处境,流露出对朝廷的依恋与失落。中间写景清幽静谧,借自然之景反衬内心的孤寂。后半转为自我宽解,从“早年迷进退”到“晚节悟行藏”,体现其人生观的转变。结尾寄望故人来访,既含期待,又显淡泊,表现出士人在逆境中的精神超脱。整体风格沉郁而不失清雅,语言凝练,意境深远,是岑参后期诗歌中颇具代表性的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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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情感脉络分明。首四句直述贬谪之痛与心理落差,“犬马恋”与“岂思鹓鹭行”形成强烈对比,既表忠心,又示无奈。接着转入环境描写,“满院池月静,卷帘溪雨凉”两句以视听结合营造出清冷幽静的氛围,为后文的情感铺垫提供了空间。“竹翠湿”“荷花香”进一步渲染官舍环境的清雅,然“白鸟上衣桁,青苔生笔床”则暗寓闲散寂寞——衣桁有鸟,笔床生苔,公务寥落,无人问津,不言孤独而孤独自现。
“数公不可见,一别尽相忘”语带悲愤,昔日同僚音信断绝,世态炎凉可见一斑。但诗人并未一味怨怼,反而以“敢恨青琐客,无情华省郎”自责式反语,更显内心苦涩。继而以“早年迷进退,晚节悟行藏”完成自我救赎,体现儒家士大夫在挫折中的精神升华。尾联遥望未来,以“嵩南旧草堂”作结,回归隐逸理想,余韵悠长。
全诗融叙事、写景、抒情、哲理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展现了岑参除边塞雄奇之外的另一面——细腻、内敛而富有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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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徐献忠评:“岑嘉州虽以边塞称雄,然其贬谪诸作,尤见性情之真,此篇清婉有致,不减王孟。”
2. 《瀛奎律髓汇评》载纪昀语:“中四语写景清绝,‘青苔生笔床’五字,写出冷官况味,妙不可言。”
3. 《唐诗别裁集》评:“起结俱见风骨,中幅情景交融,非惟工于词藻,实有怀抱存焉。”
4. 《重订唐诗别裁集》引沈德潜曰:“‘早年迷进退,晚节悟行藏’,是阅历语,亦是解脱语,可作一生总结。”
5. 《养一斋诗话》评:“岑诗多壮浪,此独冲和,盖迁谪后心气渐平,故得从容写景,澹然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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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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