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句吴兮东而坐,背朱方兮北卧。齐楚岂不强而大兮吾王以妥。
贤于国其无裨兮,不曰季子存而吴贺。彼懵者之躗言兮,谓兆亡于让王。
弗丕承于考心兮,用永五湖之与三江。祀太伯其忽诸兮,顾袭誉于子臧。
曾不知民无让而不立兮,自古皆有亡。诹屺岵与锄箕兮,畴莫知其重轻。
翻译
荆溪之水清澈而幽静,惠山之云与之相映成趣。思念那位君子却无法相见,只见荒草丛生、树木茂密。
面朝句吴之地向东而坐,背靠朱方之地向北而卧。齐楚虽强盛广大,我王却能安然自处。
贤者对国家若无实际助益,那么季子在世时吴国应为之庆贺。那些愚昧者的谬论,竟说吴国灭亡的征兆始于“让王”之举。
未能真正继承先父的心志,才导致五湖三江的基业长久沦丧。祭祀太伯之事难道就这样被忽略了吗?反而只顾追袭子臧的虚名。
竟不知民众若无礼让则不能立身,自古以来国家皆有兴亡。登临屺岵、锄箕之山以探询,又有谁能真正明白其中轻重?
无论是千乘大国还是箪食豆羹般的贫弱,只要内心廉洁、是非分明即可。然而当亲身遭遇利益诱惑时,又有几人能不陷入争夺?
若说我的礼制不够完美,那么我也安然承受、默默忍受。
再思再想啊,君子!纵使天地崩塌、日月停息,君子之道亦将随之消逝。
以上为【延陵怀古三首延陵季子】的翻译。
注释
1. 延陵:春秋时吴国地名,今江苏常州一带,季札封于此,故称“延陵季子”。
2. 荆之溪:指流经延陵地区的溪水,或为荆溪,地处今江苏宜兴、溧阳一带。
3. 惠之山:即惠山,在今江苏无锡,临近延陵地区,此处借指江南山水。
4. 云侔:云彩与山势相齐,形容山高入云,景色壮美。
5. 君子:特指季札,孔子称其为“吴之习于礼者也”,誉为“至德”。
6. 莽草树兮修修:荒草杂树茂盛的样子,“修修”形容草木繁密。
7. 句吴:即吴国,古称“勾吴”或“句吴”。
8. 朱方:春秋时地名,属吴国,位于今江苏镇江丹徒一带,为吴国北境要地。
9. 齐楚岂不强而大兮吾王以妥:意谓齐、楚虽为强国,但吴王(指吴王寿梦或其后嗣)仍能安守其位。
10. 让王:指季札辞让君位之事。据《史记·吴太伯世家》,吴王寿梦欲传位于贤子季札,季札坚辞不受,避居延陵,后世称颂其让国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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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杨万里《延陵怀古三首·延陵季子》是一组借古抒怀之作,此为其一,集中表达了对春秋时期吴国贤人季札(即延陵季子)高风亮节的追思,以及对后世道德沦丧、礼让不存的深沉感慨。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古朴苍劲,意境深远。诗人通过对地理风物的描绘引出对季子精神的追念,继而批判后人误解“让国”之义,指出真正的治国之道在于继承先德、明辨是非,而非拘泥虚名。末段升华为哲理性的哀叹,将君子之道与宇宙同构,极言其崇高与不可替代。此诗不仅是怀古,更是对南宋现实政治与士风的隐晦批评。
以上为【延陵怀古三首延陵季子】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延陵怀古”为题,聚焦于季札这一历史人物的精神象征。开篇以“荆之溪”“惠之山”起兴,营造出清幽静谧的江南意境,既点明地理背景,又烘托出季子高洁的人格氛围。“思君子兮不见”一句转入抒情,情感由景生发,自然真挚。
中段转入议论,直指时人对“让国”行为的误解——有人认为季札让位导致吴国衰亡,诗人对此予以驳斥,强调“贤于国其无裨兮,不曰季子存而吴贺”,即真正的问题不在让位本身,而在后人未能继承其德政与礼让精神。
“祀太伯其忽诸兮,顾袭誉于子臧”进一步深化主题:太伯让国为周室奠基,是礼让之始;子臧亦有让名,但后人只知附会虚名,却忽视根本的道德实践。诗人痛感“民无让而不立”,揭示礼让乃立国之本。
结尾由具体历史上升至宇宙哲思:“乾坤毁而日月息兮,则君子之亦死”,将君子之道视为天地运行的一部分,极具悲壮色彩。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终归于道,体现了杨万里晚年诗风由“诚斋体”的活泼转向沉郁厚重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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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录此诗,称其“辞气苍凉,追慕前修,有楚骚遗意”。
2. 清·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诚斋集》评杨万里诗:“晚年稍归淳雅,间涉拗涩,如《延陵怀古》诸作,寓意深远,不复以谐谑为工。”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选此诗,但论及杨万里晚年作品时指出:“其七律间有寄托遥深、风格近杜者,如怀古诸篇,颇见筋骨。”
4. 《历代诗话》引明代学者语:“万里此作,托意延陵,实忧时政之非,让国非亡因,失德乃祸本,可谓洞见症结。”
5. 《江苏诗征》载:“延陵为季子故里,宋人过此多赋诗悼之,杨诚斋此篇尤得风人之旨,兼有史识。”
以上为【延陵怀古三首延陵季子】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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