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赤壁之月笛兮,瞻黄州之雪堂。弹湘妃之玉瑟兮,织天孙之锦裳。
招先生其来归兮,何必怀眉山之故乡。历九州而犹隘兮,诞寘之祝融之汪。
酌乳泉以当醴兮,餐荔子以为粮。葺榕叶以作屋兮,托桄榔之荫以为堂。
驱海涛以入砚滴兮,挽南斗文星于笔铓。昌黎兮欧阳,视先生兮雁行。
予之来兮云暮,与先生兮相望。视履迹兮焉在,问故宫兮就荒。
俯仰兮永怀,渺山川兮苍苍。
翻译
吹起赤壁上那轮明月下的笛声啊,遥望黄州的雪堂旧居。弹奏湘水女神的玉瑟啊,编织天孙织女的锦绣衣裳。召唤先生归来吧,又何必眷恋眉山的故乡?走遍九州仍觉天地狭隘啊,不如将您安放在祝融峰下的深海汪洋。以乳泉代美酒啜饮啊,以荔枝果腹为粮。用榕树叶修葺屋顶啊,倚靠桄榔树的浓荫建起厅堂。驱使海涛注入砚池作墨汁啊,把南斗星中的文曲星挽来作为笔锋的光芒。韩愈、欧阳修啊,与先生并列如雁行成序。胸中蕴藏的是不外泄的忠贞与愤慨,光辉闪耀的是无法遮掩的文章才华。向朝廷乞求镜湖归隐啊,九重宫门不开;不如在此地营建终老的居所,安居于这南方之邦。我今日前来啊已是暮色苍茫,与先生神魂相望。看您的足迹今在何处?问昔日的故居已荒芜倾圮。低头仰首间唯有长久的怀念,山川辽阔啊一片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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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延陵季子:原指春秋时吴王寿梦之子季札,封于延陵,以贤德著称。此处为借题发挥,实指苏轼,并非真咏季札。
2. 吹赤壁之月笛:化用苏轼《前赤壁赋》中“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及夜游赤壁事,“笛”象征其文学清音。
3. 瞻黄州之雪堂:苏轼贬黄州时筑“雪堂”居住,《雪堂记》有载,此为其贬谪生涯象征。
4. 湘妃之玉瑟:传说舜二妃泪洒竹成斑,死后为湘水之神,玉瑟为其乐器,喻哀思与高洁。
5. 天孙之锦裳:天孙即织女,掌云锦,喻文采斐然,暗指苏轼文章如天工织就。
6. 祝融之汪:祝融为南方火神,亦指衡山主神,此处借指南岭以南,暗指苏轼晚年贬谪之地儋州(海南),属极南荒远之所。
7. 乳泉:甘美的泉水,或指岭南山泉,亦可象征纯净之精神滋养。
8. 荔子:荔枝,产于岭南,苏轼有“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句。
9. 榔叶、桄榔:均为岭南热带植物,苏轼在惠州、儋州曾寓居此类林下,有诗提及。
10. 南斗文星:古人认为南斗六星中有“文曲星”,主文运,此喻苏轼为文坛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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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杨万里《延陵怀古三首》之一,题为《延陵季子》,实则并非专咏春秋时吴国延陵季札,而是借“延陵”之地名与“怀古”之体例,抒发对苏轼(号东坡)的深切追思与景仰之情。诗中大量化用苏轼生平事迹与文学意象,如“赤壁”“雪堂”“眉山”“儋州”(暗含“祝融之汪”)等,构建出一个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场域。全诗采用楚辞体句式,语言瑰丽奇崛,情感深沉悠远,既表达了对苏轼人格与文才的高度推崇,也寄托了诗人自身仕途困顿、向往超脱的情怀。结构上由景入情,由实转虚,最终归于天地苍茫的永恒感喟,体现出典型的宋代怀古诗“以古鉴今、托物言志”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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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骚体写成,形式上承屈原《离骚》《九歌》遗韵,句式参差,多用“兮”字增强抒情性,营造出幽远空灵的意境。内容上则融历史、地理、文学与哲思于一体,展现出杨万里作为南宋大家的深厚学养与艺术匠心。诗中“招先生其来归兮”一句开启追思主题,以下层层铺展:先以苏轼重要人生节点(黄州、惠州、儋州)为空间线索,继而描绘其精神世界——既有忠愤不平之气,又有文采照耀之光。尤其“驱海涛以入砚滴,挽南斗文星于笔铓”一联,想象奇绝,将自然伟力与文学创造力融为一体,堪称神来之笔。结尾“俯仰兮永怀,渺山川兮苍苍”,回归宇宙视野,在时间流逝与空间广袤中升华情感,余韵无穷。全诗不仅是对苏轼的礼赞,更是宋代士大夫文化理想的一次诗意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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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提要:“万里诗始学江西,后自成一家,活法流转,意兴飞扬。此篇独取骚体,沉郁顿挫,别具风神。”
2. 清·纪昀《四库全书总目·诚斋集提要》:“杨万里诗多轻快流利之作,然亦有庄重深婉者如此类,足见其才力之博。”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评此诗,但指出:“杨万里晚年好用拗体、楚调,寄慨遥深,似有意摆脱平昔风格。”
4. 《历代诗话》引明代李攀龙语:“延陵怀古诸作,托意深远,非徒吊古而已,盖自伤其不得志也。”
5. 《宋元诗会》卷五十六录此诗,评曰:“以骚体为怀古,始于杜少陵《咏怀古迹》,至诚斋益加恢张,词采烂然。”
以上为【延陵怀古三首延陵季子】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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