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如森森千丈松,我不如濯濯春月柳。髯疏鬓秃已雪霜,皮皱肉皴真老丑。
叶生画时颜尚朱,王生画时骨更臞。一生爱山吟不就,两肩化作秋山瘦。
翻译
我不如那高耸挺拔的千丈青松,也不如那清秀明丽的春月柳枝。我胡须稀疏、鬓发脱落,满头如霜雪一般,皮肤干皱、肌肉枯瘦,真是又老又丑。
叶生为你画像时你还面色红润,而王生画你时你却更加骨瘦如柴。你一生痴迷山水却写不出满意的诗句,双肩如同秋日山岭般消瘦嶙峋。
你没看见吗?褒国公、鄂国公的画像高悬凌烟阁,腰间的羽箭粗如房椽;你没看见吗?杜甫醉卧浣花溪畔,画中墨迹淋漓,夕阳西下,泥泞路滑,驴子失足跌倒。
无论权贵还是寒士都互相讥笑,但画虽犹存,人已不复当年。王生啊王生,请暂且放下画笔吧,不如趁活着时共饮一杯酒。
以上为【赠写真水鑑处士王温叔】的翻译。
注释
1. 赠写真水鑑处士王温叔:题赠给为王温叔画像的画家王生(或指王温叔本人有自画像之意)。“水鑑”意为明镜般的品行,用以美称处士之清高。“处士”指未仕的隐逸之士。
2. 森森千丈松:形容松树高大挺拔,象征坚贞刚毅。
3. 濯濯春月柳:形容春日柳枝清新秀丽。“濯濯”原指清洁明亮,此处形容柳条柔美光鲜。
4. 髯疏鬓秃已雪霜:胡须稀疏,两鬓斑白如霜雪,极言年老。
5. 皮皱肉皴真老丑:皮肤起皱,肌肉干瘪,“皴”本为绘画术语,形容山石纹理,此处喻肌肤枯槁。
6. 叶生画时颜尚朱:叶姓画师为王温叔画像时尚年轻,面色红润。“朱”即红色,代指健康气色。
7. 王生画时骨更臞:王姓画师再画时,其人已更加瘦削。“臞”音qú,瘦也。
8. 两肩化作秋山瘦:比喻因热爱山水而身心俱疲,双肩如秋日山岭般嶙峋清瘦。
9. 褒公鄂公图凌烟:指唐太宗命阎立本绘开国功臣像于凌烟阁,褒公即段志玄,鄂公即尉迟敬德。
10. 浣花醉图粉墨落:暗用杜甫居成都浣花溪畔事,传说其醉后被画,墨迹零落,形象狼狈。
以上为【赠写真水鑑处士王温叔】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杨万里赠予一位名为“王温叔”的隐士(处士)的题画诗,通过自嘲与对比,抒发了对人生衰老、艺术追求与生命无常的深沉感慨。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既有对友人形象的刻画,也有对自身境遇的反思,更在历史典故与现实人生的对照中,表达出一种超脱功名、珍视当下的生活态度。诗人以“不如松柳”起笔,立显谦退之意,继而转入对衰老形貌的直白描写,毫不避讳,反见坦荡。中间借画写人,由外貌至精神,层层递进,最后以劝酒作结,看似洒脱,实含悲凉。整首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体现了杨万里晚年诗歌趋于深沉、哲思的一面。
以上为【赠写真水鑑处士王温叔】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题画诗,兼具写人、抒怀与哲理。开篇以“我不如”两次排比,将自己比作不及松柳的凡人,既显谦逊,又为后文写老丑埋下伏笔。接着直陈衰老之状,不加掩饰,体现出宋人“以俗为雅”的审美倾向和对真实生命的尊重。
“叶生画时颜尚朱,王生画时骨更臞”两句,巧妙通过不同时间点的画像对比,展现岁月流逝之无情。而“一生爱山吟不就,两肩化作秋山瘦”更是神来之笔,将精神追求与身体损耗融为一体,诗意顿出。
后四句连用两个“君不见”,引入历史图像:一是凌烟阁功臣威武雄壮,一是杜甫醉卧泥途的窘态,形成贵与贱、荣与辱的强烈反差。最终归结为“画图犹在人已非”,道尽人生短暂、荣辱皆空的慨叹。结尾劝酒之语,仿若李白式豪放,实则蕴含东坡式旷达,是杨万里在历经宦海沉浮后的生命体悟。
全诗结构严谨,由己及人,由今溯古,再回归当下,层层推进,语言口语化而不失典雅,情感跌宕而收束于淡然,充分展现了杨万里作为“诚斋体”代表诗人的艺术成熟度。
以上为【赠写真水鑑处士王温叔】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钞》:“此诗语近诙谐而意极沉痛,老境萧然,唯以酒自遣,读之令人黯然。”
2. 《历代诗话》引清·吴乔语:“杨诚斋善以俚语入诗,此篇‘皮皱肉皴’‘驴失脚’等句,似拙实工,盖得少陵遗意。”
3. 《宋诗鉴赏辞典》:“诗中通过画像的变化反映人生衰老的过程,构思新颖,感情真挚,末以劝酒作结,余味悠长。”
4.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杨万里晚年诗风渐趋深沉,此类赠答题画之作,往往寓哲理于日常,于此可见一斑。”
5. 《诚斋诗研究》(现代学者张宏生著):“此诗融合自嘲、讽世与生命意识,是理解杨万里后期思想转变的重要文本。”
以上为【赠写真水鑑处士王温叔】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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