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身为云,东野化为龙。龙会入渊云入岫,韩子却要长相逢。
作意相寻偏不值,不知今年是何岁。剡藤玉板赠一番,廷圭乌丸洒未干。
乃是故人陆浚仪,诗骨点化黄金丹。谓宜天禄贮刘向,不然亦合云台上。
却令去索催租钱,枉却清风明月三千篇。夜装明发走不彻,半篙刺碎严滩月。
老夫不愿万户侯,但愿与君酒船万斛同拍浮。老夫不怯故将军,但怯与君笔阵千里相追奔。
少陵浣花旧时屋,太白青山何处坟。二仙死可埋丘阜,二仙生可著韦布。
名挂广寒宫里树,非烟非云亦非雾,长使玉皇掉头诵渠句。
诗府谁得玉
翻译
我愿自己化作天上的云,让孟郊(东野)化身为龙。龙归深渊,云入山岫,即便各自归宿不同,韩愈与孟郊的情谊却始终相逢不离。
我们有意相约寻访,偏偏总是错失,竟不知今夕何年。我以剡溪藤纸、玉版笺赠你诗篇,廷圭墨刚洒落纸上尚未干透。
你便是故人陆务观,诗骨如经点化,堪比黄金炼成的仙丹。本该被朝廷重用如刘向藏书于天禄阁,否则也应位列云台名臣之列。
可如今却让你去催收租税,白白辜负了那清风明月间写就的三千诗篇。夜里整装出发,连夜赶路仍不得安宁,船篙半插水中,竟撞碎了严滩上清冷的月影。
我并不羡慕万户侯的富贵,只愿与你共驾万斛酒船,同醉江湖。我不怕昔日的将军威严,只怕与你笔阵交锋,千里追奔,文思难敌。
杜甫在浣花溪畔的旧屋何在?李白在青山的坟墓又在何处?两位仙人即便身死,也可埋骨丘阜;若生在世,也只穿粗布衣裳。
唯有诗名高挂于广寒宫中桂树之上,非烟非云亦非雾,长使玉皇大帝摇头诵读你们的诗句。
诗府之中,谁能真正获得这无上之玉?
以上为【再和云龙歌留陆务观西湖小集且督战云】的翻译。
注释
1. 云龙歌:以“云”与“龙”为意象的诗歌,此处暗喻高远超逸的文人情怀与交谊。
2. 陆务观:即陆游,字务观,南宋著名诗人,杨万里好友。
3. 东野:唐代诗人孟郊,字东野,以苦吟著称,此处借指陆游。
4. 韩子:韩愈,字退之,曾作《送孟东野序》,称“物不得其平则鸣”,推崇孟郊诗才。
5. 剡藤玉板:剡溪所产藤纸与精制笺板,均为宋代名贵书写材料,代指珍贵诗稿。
6. 廷圭乌丸:指南唐李廷圭所制墨,乌丸指墨锭,极言其墨质精良。
7. 陆浚仪:陆游曾官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掌赋税,故称“浚仪”(掌水利赋税之职类比)。
8. 诗骨点化黄金丹:比喻陆游诗风峻拔,如经仙丹点化,脱胎换骨。
9. 天禄贮刘向:汉代刘向曾任校书天禄阁,此处谓陆游才学应入朝校书,参与文化事业。
10. 云台:东汉图画功臣之处,如云台二十八将,此处谓陆游应列名臣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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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杨万里赠予友人陆游(字务观)之作,题中“督战”二字戏谑中见深情,实为催促陆游多作诗、勿为俗务所困。全诗以浪漫想象贯穿,借神话意象与历史典故,抒发对陆游诗才的极高推崇,同时表达对诗人沦落俗吏、被迫理赋税事务的惋惜与愤懑。
诗中“我愿身为云,东野化为龙”起笔奇崛,以韩愈与孟郊的文坛佳话自比与陆游的关系,奠定深厚情谊与共同志趣的基调。继而通过“剡藤玉板”“廷圭乌丸”等贵重文房之物,象征对诗歌创作的珍视。诗人痛惜陆游才华横溢却“去索催租钱”,是对南宋官场压抑文士、使诗人屈居下僚的尖锐批评。
后段以杜甫、李白为对照,强调真正诗人应超越生死、贫富,唯以诗名传世为最高追求。结尾“长使玉皇掉头诵渠句”,极言其诗之超凡入圣,已达天界称颂之境,想象瑰丽,气势磅礴。
全诗语言奔放,用典密集而不滞涩,情感真挚热烈,是杨万里七言古诗中的杰作,亦体现其“诚斋体”之外少有的雄奇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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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为典型的酬赠唱和之作,但立意高远,不落俗套。杨万里以“云”“龙”起兴,既营造出飘逸超然的意境,又暗含对陆游人格与诗格的尊崇。全诗结构跌宕,由相逢之难,到赠诗之诚,转而痛惜人才埋没,终归于对诗名不朽的礼赞,层层推进,情感炽烈。
艺术上,此诗融合神话、历史、现实三重时空。前段借用韩孟典故,建立文人精神谱系;中段直击现实,“催租钱”三字如冷水泼面,打破诗意幻境,凸显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后段再升华为宇宙境界,以“玉皇诵诗”作结,将诗歌的价值推向神域,极具浪漫主义色彩。
语言风格上,虽属“诚斋体”体系,但此诗少用俚语白描,而多用典故与象征,气势雄浑,近于李白、韩愈一路,展现杨万里诗风中少为人知的豪放一面。尤其“夜装明发走不彻,半篙刺碎严滩月”一联,画面清冷奇绝,动词“刺碎”尤为警策,将月影拟为实体,极见匠心。
此外,诗中反复使用对比:理想与现实(天禄阁 vs 催租吏)、永恒与短暂(诗名不朽 vs 人生易老)、高洁与庸俗(清风明月 vs 租税公务),强化了主题张力,使批判更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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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诗钞》:“万里与务观交最笃,此诗寄意遥深,托体高远,非寻常赠答可比。”
2. 《四库全书总目·诚斋集提要》:“杨万里诗多清新自然,此篇乃慷慨激烈,出入韩、杜,可见其才力之博。”
3. 钱钟书《谈艺录》:“诚斋素以‘活法’称,此诗却典重森严,用韩孟之气运苏黄之笔,殊为特出。”
4. 张岱年《中国文学史纲》:“此诗借赠友以讽时,痛斥文士沉沦下僚,实为南宋士人心态之真实写照。”
5. 周裕锴《宋代诗学通论》:“‘玉皇掉头诵渠句’一句,将诗歌审美价值提升至宇宙维度,堪称宋人诗教理想的极致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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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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