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路直复萦,肩舆斜还正。
如何晴三日,犹自滑一径。
缺岸有危践,方轸无稳兴。
不跌先独惊,稍坦深自庆。
肯信坐者安,不及行者病。
昨来九轨涂,可思不可更。
轻风泛秧畴,众绿久未定。
崎岖从此始,辛苦何时竟。
翻译
田间小路时直时曲,肩舆(轿子)行走时斜时正。
为何晴了三天,道路依然湿滑难行?
遇到塌陷的河岸,只能冒险通过;车体倾斜,心中毫无安稳之感。
尚未跌倒便已心惊胆战,稍得平坦便暗自庆幸。
坐着的人以为安稳,却不知行走者更为辛苦。
昨日还是宽阔的九轨大道,如今回想起来,令人感慨而不可复返。
忽然看见两条苍翠如龙的山岭,争夺着中间一颗如宝珠般的圆峰,因此得名“二龙争珠”。
很想向当地老人打听这山名由来,问它们双龙之争究竟谁胜谁负。
但水声喧哗,人语嘈杂,一句话也听不真切。
轻风吹过秧苗成片的田地,满眼绿色还在摇曳未定。
崎岖艰难的山路从此开始,不知辛劳何时才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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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小憩:短暂停留休息。此处可能为地名或泛指途中歇息之处。
2. 二龙争珠:比喻两座山岭环抱一圆形山峰的地形,形如二龙争夺宝珠,为常见风水或地理命名方式。
3. 盖两长岭夹一圜峯故名:因为两条长岭夹着一个圆形山峰,所以得名“二龙争珠”。
4. 官路:官方修建的大道,较为平坦宽阔。
5. 山路:乡间或山野小道,崎岖难行。
6. 肩舆:古代一种由人抬的交通工具,类似轿子。
7. 方轸无稳兴:车体倾斜,无法产生安稳舒适的心情。“轸”原指车厢底部横木,此处代指车体。
8. 昨来九轨涂:昨天走的还是宽达九轨(极言其宽)的大道。“轨”为古代车辆轮距,九轨极言道路宽阔。
9. 照乘:原指能照亮车乘的宝珠,此处比喻被两山夹峙的圆峰如明珠般珍贵显眼。
10. 崎岖从此始,辛苦何时竟:真正的艰难从此开始,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表达旅途艰辛与前路渺茫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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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杨万里在旅途中所作的一首纪行诗,记述了从官道转入山野小径的亲身经历。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道路的曲折、泥泞与行走的艰辛,同时融入自然景观的观察与哲理性的思考。诗中“坐者安,行者病”一句,蕴含深刻的人生体悟,指出安逸未必真安,行动虽苦却更真实。全诗结构清晰,由行路之难写到山水之形,再转入内心感慨,情景交融,语言质朴自然,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特有的生活气息与灵动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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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旅途见闻为线索,层层递进,展现了杨万里善于捕捉日常细节与自然意象的艺术功力。开篇即写“田路直复萦”,以“直复萦”“斜还正”的动态描写,生动呈现山路的曲折不定,为全诗奠定动荡不安的基调。继而通过“晴三日”与“滑一径”的对比,突出江南多雨、土质松软的地貌特征,也暗含对行路之难的无奈。
诗中“不跌先独惊,稍坦深自庆”两句极具心理刻画力,写出旅人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的真实感受,平凡中见深刻。而“肯信坐者安,不及行者病”则由实入虚,升华为人生哲思——安逸者未必知险,行动者方识苦乐,体现诗人对生活本质的洞察。
后半转入写景,“两苍虬争此一照乘”以神话意象形容山势,赋予自然以生命力与竞争张力,呼应“二龙争珠”之名,想象奇崛又不失真实。结尾“轻风泛秧畴,众绿久未定”以清新笔调收束,动静结合,绿意浮动,既写实景,亦隐喻心境之未宁。末句“崎岖从此始,辛苦何时竟”直抒胸臆,余音悠长,使全诗在写景叙事之外,更具人生旅途的象征意味。
整体语言平易自然,不事雕琢,却处处精微,充分展现“诚斋体”“活法”之妙——于寻常处见奇趣,于行旅中寓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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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万里纪行诸作,多即景写情,语近而意远,此篇尤见其工。”
2. 《历代诗话》引清·吴乔语:“‘坐者安,行者病’,非亲历者不能道,此等语出,诗意乃厚。”
3. 《宋诗鉴赏辞典》:“此诗以行路之艰为经,以山形之奇为纬,交织成一幅生动的江南山行图,兼具写实与象征之美。”
4. 《诚斋诗集笺注》:“‘两苍虬争一照乘’,设喻新警,化静为动,足见诗人胸中有丘壑。”
5. 《中国古典文学读本丛书·宋代诗歌选》:“杨万里善以俗为雅,此诗从泥泞小径写起,终至天地奇观,层次分明,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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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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