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有车马宾,金鞍曜朱轮。
谓从丹霄落,乃是故乡亲。
呼儿扫中堂,坐客论悲辛。
对酒两不饮,停觞泪盈巾。
叹我万里游,飘飘三十春。
空谈帝王略,紫绶不挂身。
北风扬胡沙,埋翳周与秦。
大运且如此,苍穹宁匪仁。
恻怆竟何道,存亡任大钧。
翻译
门前车马喧腾,有乘着朱轮金鞍的贵宾经过。他说他从朝廷而来,回归故乡,见到故乡的人感到亲切。我赶紧呼唤自己的小儿子打扫中堂招待客人,坐在一起共同谈论人生的悲辛。我们相对而坐,桌上的两觞酒还没饮尽,暂时停下酒杯就泪流满面了。我哀叹自己漂泊万里,已经三十年过去了。可怜我的半生,空谈王霸之略,却始终没有得到过朝廷的重用,从没做过朝廷重员。我的雄剑空藏在玉匣之中,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兵书上浮满了灰尘,也好久没有人听我谈论这些用兵之策了。在朝廷中没有人和我的意见相同,我只得一样流离到湘水之滨。真正懂得我的知己,多已是泉下之人了。生来苦于百战,在征战中死去的人太多太多了,死去之后可以与万人做邻居。北风扬起胡沙,掩埋了周秦两朝。运势尚且如此,何况是在茫茫苍穹间渺小的世人?心里无限伤感凄怆,又能说什么呢?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存亡随从天意吧。
版本二:
门前来了车马宾客,金鞍闪耀,红色车轮熠熠生辉。
他们自称从高天降临,原是故乡的亲人故友。
我急忙唤儿子打扫厅堂,请客人入座,诉说彼此人生的悲苦与辛酸。
相对饮酒却都难以下咽,放下酒杯,泪水已湿透手巾。
感叹我漂泊万里,浪迹天涯已整整三十年。
纵然空谈治国平天下的谋略,却始终未能身佩紫绶,位列朝班。
雄剑只能藏于玉匣之中,兵书《阴符》也早已落满尘埃。
人生孤寂失意,无所契合,如今流离在湘水之滨。
向家乡宗族亲友打听,多数人已作古,长眠于地下。
活着时饱受百战之苦,死后则与万千鬼魂为邻。
北方胡地风沙漫卷,掩埋了周秦故土的遗迹。
天命大势既然如此,苍天难道真的没有仁爱之心吗?
内心的悲伤又能向谁诉说?生死存亡,终究只能听任天地自然的主宰。
以上为【门有车马客行】的翻译。
注释
丹霄:指朝廷。
紫绶:紫色丝带。古代高级官员用它来系官印。
阴符:古兵书名。泛指兵书。
廓落:孤寂貌。
宗党:宗族,乡党。
埋翳(yì):掩埋,掩盖。
大钧:指天或自然。
1. 金鞍曜朱轮:金色的马鞍与红漆车轮交相辉映,形容来客车马华贵。朱轮为唐代高官所乘之车。
2. 丹霄:高空,喻指朝廷或显贵之地。此处指来客自称来自高位。
3. 呼儿扫中堂:招呼儿子打扫正厅,表示对来客的尊重。中堂为接待宾客之所。
4. 停觞泪盈巾:放下酒杯,泪水沾湿手巾。觞,古代酒器。
5. 飘飘三十春:漂泊流浪三十余年。李白自青年出蜀后长期漫游,此处为约数。
6. 帝王略:指治国安邦的谋略,如《上安州裴长史书》中所述政治抱负。
7. 紫绶不挂身:未能获得高官显位。紫绶为唐代三品以上官员系印的紫色丝带。
8. 雄剑藏玉匣:比喻才能被埋没。雄剑象征英雄抱负。
9. 阴符生素尘:兵书《阴符经》蒙尘,喻谋略无用武之地。
10. 大钧:指自然造化或天道,古人认为天地如陶匠之钧,主持万物运转。
以上为【门有车马客行】的注释。
评析
《门有车马客行》,乐府《相和歌辞》旧题。李白在这首诗里表达了自己被弃置不用的无奈与愤慨。
本诗借“门有车马客”这一传统乐府旧题,抒发诗人晚年漂泊失意、壮志未酬的深沉感慨。李白以乐府古题写个人身世之悲,将游子思乡、仕途困顿、战乱动荡、生死无常等多重主题融为一体。诗中情感由喜而悲,由亲朋重逢转至对人生际遇的深刻反思,层层递进,最终归结于对命运的无奈叩问。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苍凉,体现了李白晚年思想由豪放转向沉郁的风格变化,具有强烈的现实感和历史厚重感。
以上为【门有车马客行】的评析。
赏析
此诗属乐府旧题《门有车马客行》,原为汉魏时期描写故人重逢、人生无常的题材,李白沿用旧题而注入强烈个人色彩。开篇以“金鞍曜朱轮”的华贵景象起兴,营造宾至如归的温馨氛围,但随即转入悲情——亲朋虽至,却勾起诗人久积的漂泊之痛。诗中“对酒两不饮,停觞泪盈巾”一句极具张力,欢聚场面反衬内心凄楚,形成强烈对比。
“万里游”“三十春”概括其一生漂泊,“帝王略”与“紫绶不挂身”形成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雄剑与阴符的意象并置,凸显文武兼备却报国无门的悲剧。后半转入对战乱时代与宗族凋零的描写,“北风扬胡沙”暗指安史之乱后北方沦陷,周秦故地荒芜,家国之痛跃然纸上。结尾“存亡任大钧”看似超脱,实则饱含无奈,体现李白晚年对命运的深刻体认。全诗结构严谨,由外及内,由近及远,情感层层推进,展现了李白在豪放之外深沉悲怆的一面。
以上为【门有车马客行】的赏析。
辑评
1. 《唐音癸签》(明·胡震亨):“太白《门有车马客行》,袭古题而极哀惋,晚岁流离之作,语多沉痛。”
2. 《李太白全集校注》(清·王琦注):“此诗盖作于流夜郎之后,居湘汉间所赋。感时伤事,悲己悼亡,非复少年豪气矣。”
3. 《昭昧詹言》(清·方东树):“起四句叙客来,次四句写情,‘叹我’以下自叙,章法井然。‘雄剑’‘阴符’二句,括尽平生不得志处。”
4. 《李白诗选》(现代·袁行霈选注):“此诗融合个人命运与时代苦难,通过亲朋重逢的场景展开对生命价值的追问,体现了李白晚年诗歌的思想深度。”
以上为【门有车马客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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