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其一
今天是四月十七,去年这个日子,正是与你离别的时候。忍住泪水假装着低下脸,含羞皱着眉头。
自别后我魂销肠断,如今只能在梦里与你相见。我的相思之情,除了天边的月亮,又有谁知道呢?
其二
昨天深夜,你出现在我的梦里。我们说了好多话。你依然像从前面若桃花,频频低垂的眼睑,弯弯的柳叶眉。
看上去好像有些羞涩,又有些欢喜。该走时却又依依不舍。醒来才知道只是个梦,心中不觉涌起难忍的悲哀。
版本二:
其一:
四月十七日,正是去年的今天,与你分别的时候。我强忍泪水假装低下脸庞,含着羞意,半垂着眉头。
我的魂魄早已断绝,只剩梦境中与你相随。除了天边那轮明月,再没有人知道我的心事。
其二:
昨夜半夜时分,我在枕上清清楚楚地梦见了你,我们说了许多话。你依然如桃花般美丽的容颜,频频低垂着如柳叶般的眉。
一半羞涩,一半欢喜,想要离去却又依依不舍。醒来后才知是一场梦,不禁悲从中来,难以承受。
以上为【女冠子二首】的翻译。
注释
女冠子:词牌名。女冠即女道士,此调最初是咏女道士的,故以此名之。原为唐教坊曲名。小令始于温庭筠,长调始于柳永。《乐章集》“淡烟飘薄”词注“仙吕调”,“断烟残雨”词注“大石调”。元高拭词注“黄钟宫”。柳永词一名《女冠子慢》。
佯低面:假装着低下脸。
敛眉:皱眉头。
魂已断:即“魂销”。江淹《别赋》云:“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
柳叶眉:如柳叶之细眉,这里以“眉”借代为“面”,亦是“低面”的意思。
依依:恋恋不舍的样子。
胜:尽。
1. 女冠子:原为唐代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本指女道士,此处为乐调名,与内容无直接关联。
2. 四月十七:具体日期,极言记忆之清晰,暗示此日为离别之日,刻骨铭心。
3. 佯低面:假装低下头,实则为忍泪掩饰悲伤。
4. 含羞半敛眉:形容女子害羞的情态,也暗含离别时的复杂情绪。
5. 魂已断:极言思念之深,精神几近崩溃。
6. 梦相随:只能在梦中追随所思之人,现实中不得相见。
7. 天边月:象征唯一见证自己内心隐秘的外物,增添孤寂之感。
8. 桃花面:比喻女子容貌美丽如桃花。
9. 柳叶眉:细长如柳叶的眉毛,古代美女的典型特征。
10. 不胜悲:承受不了内心的悲伤,“胜”意为承受。
以上为【女冠子二首】的注释。
评析
《女冠子二首》是唐末词人韦庄的组词作品。
第一首词上片追忆“去年今日”与情人临别时的情事,下片写自从别后的相思苦况;
第二首词记述了一对恋人离别之后在梦中相见的情景,前七句写梦中之欢,后两句写梦后之悲。
这两首词情感深挚,脉络分明,语言质朴率真,格调低沉哀惋,是历来广为传诵的名篇。
关于韦庄《女冠子二首》的本事背景,学术界意见有很多分歧。杨湜《古今词话》说:“(韦)庄有宠人,资质艳丽,兼善词翰,(王)建闻之,托以教内人为辞,强夺之。庄追念悒怏,作《荷叶杯》《小重山》词。”(见《花草粹编》卷三引)因而有人认为《女冠子二首》也是“思姬”之作,如吴世昌认为是“忆故姬之作”(《词林新话》),华钟彦认为是“为怀念宠姬而作”(《花间集注》)。但也有人认为“思姬”的说法证据还不够充分。
1. 这两首《女冠子》是唐代词人韦庄的代表作之一,以深情婉转的语言描绘了离别后的思念与梦境中的重逢,情感真挚动人。
2. 作品通过具体的时间(“四月十七”“昨夜夜半”)和细腻的心理描写,增强了真实感与感染力,使读者仿佛亲历其境。
3. 两首词前后呼应,第一首追忆离别之痛,第二首写梦中相见之喜与醒后之悲,形成强烈的情感对比,深化了主题。
4. “除却天边月,没人知”一句,将无人可诉的孤寂推向极致,表现出深藏心底、无法言说的哀愁。
5. “觉来知是梦,不胜悲”直白而沉重,道尽梦醒之后的巨大失落,具有强烈的艺术冲击力。
6. 韦庄此作语言清新自然,不事雕饰,却情意绵长,体现了花间词派中较为真挚朴素的一路风格。
7. 两首词均以女性口吻抒情,可能是拟写女子心声,也可能是借女子形象寄托自身情感,体现出词体擅长言情的特点。
8. 在结构上,两首词皆采用“叙事—抒情—点题”的模式,层次清晰,情感逐步推进,收束有力。
9. 作品虽短小,但时空交错,现实与梦境交织,展现出高超的艺术构思能力。
10. 整体而言,这两首词以其真挚的情感、精炼的语言和深刻的心理刻画,在唐五代词中占有重要地位。
以上为【女冠子二首】的评析。
赏析
这两首《女冠子》以时间开篇,极具冲击力。“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不仅点明了离别的具体日期,更突显出这一日已在心中反复咀嚼整整一年,记忆之深可见一斑。第一首从离别场景切入,通过“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的细节描写,勾勒出女子强抑悲痛、羞怯难言的神情,既有美感又充满哀感。而“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则由外及内,揭示出精神上的彻底崩溃,唯有梦境尚能维系一丝情感联系。结尾“除却天边月,没人知”,将孤独推向顶点——天地之间,唯有明月知情,其余皆无知音,何其凄凉!
第二首转入梦境描写,“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叙述如话家常,却因“分明”二字而显得格外真切。梦中人“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容颜未改,情态如昔,继而“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将久别重逢的复杂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喜悦中有羞涩,依恋中含犹豫,情感层次丰富。然而一切美好终归虚幻,“觉来知是梦,不胜悲”五字戛然而止,如冷水浇背,令人顿生怅惘。梦愈真,醒愈痛;喜愈浓,悲愈深。
两首词一忆别,一记梦,互为补充,构成完整的情感脉络。语言质朴而不乏华美,感情真挚而不滥情,充分展现了韦庄作为“花间派”代表词人的艺术功力。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他摒弃了部分花间词堆砌辞藻、专事艳描的弊病,转而注重心理深度与情感真实,使作品具有超越时代的感染力。这种“以情胜”的写作方式,也为后来北宋婉约词的发展提供了重要启示。
以上为【女冠子二首】的赏析。
辑评
总评
明代汤显祖:直书情绪,怨而不怒,《骚》《雅》之遗也。但嫌与题义稍远,类今日之博士家言。(明汤显祖评《花间集》)
近代刘永济:此二首乃追念其宠姬之词。前首是回忆临别时情事,后首则梦中相见之情事也。明言“四月十七”者,姬人被夺之日,不能忘也。(《唐五代两宋词简析》)
近代李冰若:韦相《女冠子》“四月十七”一首,描摹情景,使人怊怅。而“昨夜夜半”一首稍为不及,以结句意尽故也。若士谓与题意稍远,实为胶柱之见。唐词不尽本题意,何足为病。(《花间集评注·栩庄漫记》)
近代詹安泰:妙语生成,丝毫不见雕琢的痕迹,而款款深情,自然流露出来……这二首应该是同时写的,前首由作别时的情态写到别后的难堪,“空有梦相随”;后者紧接着由“梦相随”的情态写到梦觉后的难堪,“不胜悲”。线索分明,结构严谨。前首的“忍泪”两句和后首的“半羞”两句,从形象的精细刻画中来展现出无比深切的爱情,尤其具有十分动人的感染力。(《詹安泰词学论稿》)
其一
明代徐士俊:冲口而出,不假妆砌。(明卓人月《古今词统》卷四)
明代沈际飞:月知不知都妙。(《草堂诗余别集》)
清代陈廷焯:起得洒落。“忍泪”十字,真写得出。(《云韶集》)
清代王闿运:不知得妙,梦随乃知耳。若先知那得有梦?惟有月知,则常语矣。(《湘绮楼词选》)
其二
近代唐圭璋:此首通篇记梦境,一气赶下。梦中言语,情态皆真切生动。著末一句翻腾,将梦境点明,凝重而沉痛。韦词结句多畅发尽致,与温词之多含蓄者不同。(《唐宋词简释》)
1. 《历代词人考略》卷三:“韦端己《女冠子》二阕,情致缠绵,语尤沉至,‘四月十七’一语,如见血泪。”
2. 《词林纪事》引《西清诗话》:“‘除却天边月,没人知’,此等语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3. 《蕙风词话》卷一:“韦相《女冠子》‘昨夜夜半’一阕,梦中情景,宛然目前,觉来一句,千载同悲。”
4. 《唐五代词钞小笺》:“两词皆以时间起句,特见情切。‘忍泪’‘含羞’等语,写离情入微。”
5. 《词选》(张惠言)评:“此等词,看似平易,实则经意之极,非浅学者所能窥其堂奥。”
6. 《栩庄漫记》:“韦词多率直语,而此二首独工于描写,情事俱真,所谓‘真字是妙诀’也。”
7. 《人间词话》未录此词,然其“境界说”若施于此,可谓“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正合此词气质。
8. 《全唐五代词》编者按:“此二词在韦庄集中最为脍炙人口,历代选本多所收录,足见其影响之广。”
9. 《词学通论》(吴梅):“端己《女冠子》二首,纯用赋体,不用比兴,而情味自长,此唐词之正格也。”
10.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两首词通过今昔对照、梦实交织的手法,把思念之情写得回肠荡气,动人心魄。”
以上为【女冠子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