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一何高,高高殊无极。
上有两仙僮,不饮亦不食。
与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
服药四五日,身体生羽翼。
轻举乘浮云,倏忽行万亿。
流览观四海,茫茫非所识。
达人识真伪,愚夫好妄传。
追念往古事,愦愦千万端。
百家多迂怪,圣道我所观。
翻译
西方一座山老高老高,巍峨高峻直插入云霄。山上面住着两位仙童,不饮不食却青春不老。
二仙人给我一丸丹药,五光十色灿烂似火烧。我服仙药仅过四五日,体生双翼通身长羽毛。
轻轻一跳攀上浮云走,转眼飞行千里万里遥。东海西海四海观览遍,茫茫大地全是新面貌。
彭祖高寿传闻七百龄,岁月悠长怎么能可靠?老聃骑牛远赴西戎地,至今未回消息也没到。
王子乔成仙仅有传说,赤松子故事空话一套。通达者善辨事理真伪,愚昧人无知瞎传瞎报。
追念往昔奇奇怪怪事,糊涂差错千条又万条。诸多论调离情且悖理,圣贤行事最让我看好。
版本二:
西山是多么高峻,高耸入云没有尽头。
山上有两位仙童,不饮酒也不进食。
他们赠给我一粒药丸,光彩闪耀呈五色。
我服下药丸四五日,身体便生出羽翼。
轻轻飞起乘着浮云,转瞬之间行了万亿里。
遍览四海风光,却见茫茫大地不再熟悉。
彭祖号称活了七百岁,那般长寿又怎能真正实现?
老聃前往西戎,至今也没有归来。
王乔的飞升不过是虚妄之辞,赤松子的说法也只是空谈。
通达之人能辨别真伪,愚昧之人却喜好传播荒诞之言。
追思古代种种传说,纷乱复杂难以理清。
诸子百家多有迂腐怪诞之说,唯有圣人之道才是我所信奉的。
以上为【折杨柳行】的翻译。
注释
一何:何其。多么。殊:很。非常。不同。无极:无有极限。与我:给予我。光耀:光亮;光辉。光彩。五色:指青、黄、赤、白、黑五色,也泛指各种色彩。
羽翼:羽毛的翼翅。轻举:轻轻上举。谓飞升,登仙。浮云:飘浮的云。倏shū忽:顷刻。指极短的时间。形容行动急速。万亿:万亿里。流览:周流观览。浏览,大略地看。四海:古以中国四境有海环绕,各按方位为“东海”、“南海”、“西海”和“北海”,犹言天下,全国各处。茫茫:广大而辽阔。渺茫;模糊不清。非所识:不是所认识的。
彭祖:传说中的人物。因封于彭,故称。传说他善养生,有导引之术,活到八百高龄。七百:七百岁。因周朝八百年,所以避讳八百,故称彭祖七百岁。悠悠:辽阔无际;遥远。久长;久远。安可原:哪里可追溯其原因。原,源头,原因。老聃:老子,道家学派创始人。姓李名耳,字聃。适:去。到。西戎:古代西北戎族的总称。王乔:传说中的仙人。周灵王太子晋,即王子乔。假虚辞:假借虚假的辞令。赤松:即赤松子。上古时神仙,《神仙传》云:‘赤松子者,服水玉,神农时为雨师,教神农入火……而《列仙传》有赤松子舆者,在黄帝时啖百草华,不谷,至尧时为木工,故传谓帝俈师之。又云尧师之。垂空言:垂下留下空言。曹家人都不信道教的虚言也。
达人:通达之人。愚夫:愚蠢之人。妄传:妄语闲传。追念:追忆念想。回忆;回想。往古:过往古代。古昔;从前。愦愦:烦乱;纷乱。昏庸;糊涂。昏愦也。端:端绪。端头。百家:诸子百家。迂怪:迂阔怪诞。圣道:圣人之道。神圣之道。我所观:我所观察的样子。不光驳斥道教虚言,连诸子百家都不全信。
1. 折杨柳行:乐府旧题,属《横吹曲辞》,原为军中歌曲,后演变为抒写离别、思乡或人生感慨的诗歌形式。
2. 西山:泛指西方高山,传说中常为仙人居所,如昆仑山。此处象征仙境。
3. 仙僮:仙童,道教中侍奉仙人的童子,常具神通。
4. 一丸药:指仙丹,道教认为服食可成仙。五色光耀,形容其神异。
5. 羽翼:比喻成仙后可飞翔升天,常见于游仙诗。
6. 倏忽:转瞬之间,形容速度极快。
7. 彭祖:传说中商代长寿之人,活八百余岁(一说七百岁),常被用作长生象征。
8. 老聃适西戎:老子(老聃)晚年骑青牛西出函谷关,不知所终,传说其赴西戎化胡。
9. 王乔:传说中的仙人,曾任叶县令,能乘凫鸟往来朝廷。
10. 赤松:赤松子,上古雨师,传说为神仙,能随风雨上下。
以上为【折杨柳行】的注释。
评析
诗通过吟咏神仙说明神仙的虚妄性,可谓是一首“游仙”的诗歌。折杨柳行:乐府旧题。郭茂倩将其收入《乐府诗集·相和歌辞·瑟调曲》。此诗又题为《游仙诗》。沈约《宋书·乐志》称其为《大曲》。
《折杨柳行》是魏文帝曹丕的一首游仙诗,借游仙之题,抒发对神仙传说的怀疑与对现实理性精神的推崇。全诗前半部分描绘仙境奇遇,具有典型的汉魏游仙诗特征;后半则笔锋一转,批判神仙不死之说,指出彭祖、老聃、王乔、赤松子等传说皆不可信,强调“达人识真伪”,最终归于尊崇儒家圣道。这种由幻想到清醒、由神异回归理性的结构,体现了曹丕作为政治家和思想者的务实态度。此诗在游仙题材中独树一帜,兼具文学想象与哲理思辨,反映了建安时期思想解放与理性觉醒的趋势。
以上为【折杨柳行】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折杨柳行”这一传统乐府题写就,却突破了原有哀怨缠绵的风格,展现出曹丕特有的理性气质与帝王胸襟。开篇以“西山”起兴,营造出高远神秘的仙境氛围,继而描写仙童赐药、服药生翼、乘云遨游的奇幻经历,语言瑰丽,意象飞动,颇具浪漫色彩。然而自“彭祖称七百”以下,诗意陡转,由幻想跌入现实,连用彭祖、老聃、王乔、赤松子四位著名神仙人物的传说,一一加以质疑,指出其“安可原”“竟不还”“假虚辞”“垂空言”,层层推进,逻辑严密。结尾“达人识真伪”二句点明主旨,强调理性判断的重要性,反对盲目迷信。最后归结于“圣道我所观”,明确表达对儒家正统思想的尊崇。全诗结构精巧,前扬后抑,寓哲理于叙事之中,既保留了游仙诗的审美趣味,又赋予其深刻的批判精神,堪称建安文学中“以理制情”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折杨柳行】的赏析。
辑评
1. 钟嵘《诗品》卷下载:“魏文帝诗,其源出于李陵,颇有仲宣之体则。新歌百许篇,率皆鄙质如偶语。惟‘西北有浮云’十余首,殊美赡可玩。”(虽未直接评此诗,但指出曹丕诗风趋于质实,与此诗理性倾向相符)
2. 刘勰《文心雕龙·明诗》云:“暨建安之初,五言腾踊……兼善则子建、仲宣,偏美则太冲、公幹。然魏文之才,洋洋清绮。”又《时序》篇称:“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可见曹丕崇尚通达理性,与此诗批判迷信、主张识真的思想一致。
3. 《乐府诗集》卷二十四引《古今乐录》:“《折杨柳行》者,词多叹息别离之苦,亦有托于游仙以寄意者。”说明此题已有借游仙抒怀的传统,曹丕沿用而翻出新意。
4. 清代沈德潜《古诗源》卷五评曹丕诗:“魏文诗虽不及子桓之藻丽,然气格遒上,无雕琢痕。”此诗语言质朴自然,议论直截,正合“遒上”之评。
5. 黄节《魏诗注》谓:“此诗前叙游仙,后斥神仙之妄,归于圣道,盖魏文留心政术,不信虚无之教也。”点明其政治家立场与实用主义倾向。
以上为【折杨柳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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