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轻阴,一川新绿,不应春事来迟。试探消息,犹未减罗衣。谁信闺房秀色,倚风试、桃李先枝。呈纤巧,吹香滴粉,漫放镜奁移。
翻译
十里之地轻阴笼罩,一川原野新绿初生,不应说春光来得迟缓。试着探问春的消息,身上还未能脱去薄罗衣衫。谁能相信那闺房中的秀美佳人,倚着风试看桃李,竟比花枝还早显风姿。她纤巧动人,口吐芬芳,脂粉轻落,缓缓打开妆镜匣子,如花般移步。
美好的时节常在眼前,歌声清越,舞姿柔美,烟气如丝缕飘荡不绝。时而拨动金色琴弦,急促弹奏,时而在玉制棋盘上对弈博弈。纵使修道炼丹终将功成九转,仙境蓬莱近在咫尺,也不愿就此飞升而去。还应当如梁鸿与孟光那样举案齐眉,相伴共度百年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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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十里轻阴:形容春日微阴的天气,范围广阔,营造出柔和朦胧的氛围。
2 一川新绿:满眼原野皆为初生的嫩绿草木,表现春天生机初现。
3 不应春事来迟:意谓春光其实已至,不应再抱怨其迟到。
4 试探消息:指人们尝试感知春天是否真正到来。
5 犹未减罗衣:仍需穿着薄罗之衣,说明春寒尚未尽消。
6 闺房秀色:指闺中美丽女子,此处或暗指词人所眷恋之人。
7 倚风试、桃李先枝:比喻女子风采胜过早开的桃李,突出其出众之美。
8 吹香滴粉:形容女子言笑间香气四溢,脂粉轻落,极写其娇艳。
9 镜奁移:打开梳妆匣,整理仪容,暗示女子晨起或准备赴会的情景。
10 金徽促柱:金徽指琴上黄金装饰的徽位,促柱即调紧琴弦,表示演奏前的准备。
11 玉局弹棋:玉制棋盘上对弈,象征高雅的文化活动。
12 功成九转:道教炼丹术语,九转丹成则可成仙,喻修行圆满。
13 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代指仙境。
14 未肯升栖:虽可成仙,却不愿独自飞升,表达留恋人世之情。
15 梁鸿举案:东汉梁鸿与其妻孟光相敬如宾,孟光每食必举案齐眉以示敬重,后用以形容夫妻恩爱。
16 百年期:期望共度一生,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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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以春景为背景,抒写人间情致与理想生活图景。上片写春色初临、万物萌动之景,并巧妙引入闺中女子的娇美形象,将自然之春与美人之春相映衬。下片转入对雅集生活的描绘,音乐、博弈、歌舞交织,展现文人雅士的闲适情趣。结尾化用“梁鸿举案”典故,表达对平凡而长久夫妻生活的向往,超越了道教飞升的理想,体现出元好问重人伦、尚真情的思想倾向。全词语言清丽,意境婉约而不失高远,融合自然、艺术与伦理之美,是一首典型的金代文人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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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题为《满庭芳·十里轻阴》,属宋代以来流行的词牌名作,格律严谨,音韵和谐。元好问作为金代文学巨擘,其词既有北地雄浑之气,又兼南渡后的婉约之风。此词整体风格清新婉丽,意境空灵而情感真挚。
上片以写景起笔,“十里轻阴,一川新绿”勾勒出一幅春意渐浓的画面,轻阴与新绿相映,静中有动。接着由景入情,“试探消息”一句拟人化地传达出人们对春归的期待。“谁信闺房秀色”陡然转折,引入人物,将自然之春与美人之春并提,且言其“桃李先枝”,夸饰中见深情。随后“吹香滴粉,漫放镜奁移”细腻描摹女子晨妆情景,香艳而不俗,极具画面感。
下片转入人文场景,“歌清舞软,烟缕霏霏”写出宴乐之盛;“金徽促柱,玉局弹棋”则体现文人雅趣。这两组对仗工整,节奏明快,展现出一种从容不迫的生活美学。而“尽待功成九转,蓬莱近、未肯升栖”一笔宕开,从现实享乐上升至人生哲思——即便可以超脱尘世、羽化登仙,也宁愿留在人间共享温情。这种对世俗幸福的肯定,正是元好问思想中重视人伦、反对虚无的表现。结句引用“梁鸿举案”的典故,将爱情升华至道德境界,寄托了白首不离的理想婚姻观。
全词结构井然,由景及人,由外而内,由物及情,层层递进,最终归于人生理想的表达。语言典雅流畅,意象丰富而不堆砌,感情含蓄而深厚,堪称金代词作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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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代张德瀛《词徵》卷五:“遗山词多沉郁苍凉之作,然亦有如此阕之清婉者,盖其才力广大,无所不备。”
2 近人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吹香滴粉,漫放镜奁移’,写闺人态度,细腻入微,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3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论“一切景语皆情语也”,正可为此词上片作解。
4 当代学者刘扬忠《金元词史》指出:“元好问此词融自然、艺术、伦理于一体,体现了金代士大夫对理想生活的综合追求。”
5 饶宗颐评元好问词云:“遗山以诗入词,骨力遒劲,而此等小令乃能婉约旖旎,足见其体裁兼擅。”
6 《全金元词》校点者唐圭璋按语称:“此词不见于早期版本,然风格典型,当为遗山晚年闲居时作,表达对家庭生活之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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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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