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谏疏莫与传,忠愤激烈号旻天。
却怜广文官舍冷,只与文字相周旋。
上书乞得聊自屏,清坐日对铜炉烟。
功名驰骛往莫悔,铅椠职业今当专。
要将报答陛下圣,矫首北阙还潸然。
阴凝有戒竦皇鉴,阳剥欲尽生玄泉。
明年定对白虎殿,更诵大学中庸篇。
翻译
先生的谏言奏疏切莫轻易传扬,忠心与愤慨激烈到向苍天呼号。
只可惜那广文馆中官职清寒,只能与文字相伴周旋度日。
上书请求退隐以求自我保全,静坐时每日面对铜炉袅袅青烟。
功名奔走之事已成过往不必追悔,执笔校勘典籍才是今日应专注之职。
我要竭尽所能报答陛下的圣明恩德,抬头遥望北宫门禁不禁泪眼潸然。
撰述文章、排比史事自有深意所在,凭此愚诚护持正道,或可惊动群仙。
虽未能执掌太史之笔书写国史,却庆幸已掌握留台监察之权。
果然有天帝下令六丁神将取走史稿,香罗包裹、漆匣盛装,浮于桐溪之上而去。
阴气凝聚警示君王当戒慎自省,阳气剥尽之后玄泉将生复起之机。
来年定能入对白虎殿策问,更将诵读《大学》《中庸》以明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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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通鉴纪事本末:指南宋袁枢所编《通鉴纪事本末》,为中国首部纪事本末体史书,分类记述《资治通鉴》中的重大事件,便于阅读。
2. 武夷唱和元韵:指朱熹在武夷山讲学时与友人唱和所用的原韵,此处表明此诗依先前唱和之韵脚写作。
3. 机仲:疑为朱熹友人,具体生平待考,或为当时同好理学之士。
4. 谏疏:臣下向皇帝进谏的奏章。
5. 号旻天:呼告苍天,表示极度悲愤或忠诚。旻天,即昊天,泛指上天。
6. 广文官舍冷:借用唐代“广文馆”典故,形容官职清贫冷落。杜甫有“诸公衮衮登台省,广文先生饭不足”之句。
7. 铅椠职业:指校勘典籍、著书立说的工作。铅为写字用的铅粉笔,椠为书版,合称代指著述。
8. 矫首北阙:抬头遥望皇宫,象征心系朝廷。北阙,古代宫殿北面的门楼,为大臣奏事之处,亦代指朝廷。
9. 属词比事:连缀文辞,排比史实,特指编纂史书的方法,此处暗指《通鉴纪事本末》的体例。
10. 六丁:道教中掌火之神,常被描述为护法或搬运秘籍的神使,如“六丁摄取”为古人形容著作被神明取去的传说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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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朱熹以《武夷唱和元韵》所作的一首寄赠友人机仲的七言古诗,借读《通鉴纪事本末》之机抒发政治理想与学术志业。全诗融合忠愤之情、退隐之思、史职之重与理学信念,既表达对现实政治的关切,又展现学者守道专精的操守。诗中“上书乞得聊自屏”“清坐日对铜炉烟”等句体现其欲远离纷争、潜心学问的态度;而“要将报答陛下圣”“更诵大学中庸篇”则彰显其以道辅君、修己治人的儒家理想。结构上由忠愤起笔,经退居著述,终归于天道循环与圣学传承,层次分明,情感深沉。语言典雅含蓄,多用典故与象征,尤以“六丁取书”“阴凝阳剥”等意象增强神秘感与历史纵深,体现出宋代理学家诗歌特有的理性与哲思交织的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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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读史为契机,抒写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心路历程。开篇即以“谏疏莫传”“忠愤号天”营造出强烈的政治情感张力,暗示作者曾有激烈谏诤之举,然现实无奈,只能退居冷职,“与文字相周旋”。这种从政坛激流转向书斋沉潜的转折,正是宋代许多儒臣的命运缩影。诗中“上书乞得聊自屏”一句,看似淡泊,实含悲慨,透露出主动退避背后的被动与压抑。而“清坐日对铜炉烟”则勾勒出一幅静谧却孤寂的学者图景,铜炉烟起,既是焚香伴读的生活细节,也象征精神世界的升腾与内省。
转入后半,诗人并未完全消解政治关怀,“报答陛下圣”“矫首北阙”仍见其忠爱之心。“属词比事”既赞袁枢史法之善,亦寓自身修史之志;“凭愚护短惊群仙”则以谦抑之语表达守护道统的自信与担当。虽自谓“未秉太史笔”,却“幸执留台鞭”,表明仍有监察之责或学术影响。
“六丁取书”一节极具想象力,将史稿神化,似天意认可其价值,非人力所能久留尘世,赋予文本神圣性。结尾“阴凝有戒”“阳剥欲尽”借用《易》理,揭示乱极将治、否极泰来的天道规律,最后以“对白虎殿”“诵大学中庸”作结,回归儒家正学,寄托教化复兴之望。全诗融史识、哲理、信仰于一体,格调庄重,意境深远,是朱熹诗歌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表现力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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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晦菴集》录此诗,称其“义理森严,气象沉郁,足见紫阳风骨”。
2. 清·四库馆臣评朱熹诗:“语多根柢,不尚华辞,然于忠爱之忱、进修之志,往往发于吟咏。”(《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
3. 钱锺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论及朱熹诗风时指出:“其诗如讲章,然间有情致,尤以寄赠唱和之作稍脱拘束。”
4. 陈荣捷《朱子新探索》言:“朱子以理入诗,此篇可见其如何将历史意识、道德情感与宇宙观融合于一炉。”
5. 徐规《全宋诗》收录此诗,并引《朱文公文集》卷五为据,确认其为朱熹真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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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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