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羡歌·山秀芙蓉

阳羡：今江苏宜兴，因境内有阳羡山而得名。词牌即是《踏莎行》曲调。

山秀芙蓉：形容阳羡山峦如花。李白《望九华山赠青阳韦仲堪》诗：“秀出九芙蓉。”

溪明罨（yǎn）画：常州宜兴有罨画溪，溪水明净。罨画：杂色彩画。

真游：犹仙游。阳羡有张公洞，相传汉代天师张道陵曾修行于此。

斩蛟灵：西晋阳羡人周处，年少时十分勇敢，曾于长桥下挥剑斩蛟，为乡里除害，传为佳话。

长桥：《太平寰宇记》“常州宜兴”条：长桥在县城前，“晋周处少时斩长桥下食人蛟，即此处也。”

解组投簪（zān）：解去绶带，投弃冠簪，指去官为民。

元龙：是三国名士陈登的字。据《三国志·陈登传》所载，他当汉末天下大乱之时，忧国忘家，为天下所重。他曾对来拜访他的许汜求田问舍、言无可采的行为表示鄙弃，会面之时，“久不相与语，自上大床卧，使客（许汜）卧下床”，这件事得到了刘备的激赏。

1 芙蓉：荷花，此处比喻山色秀美如盛开的芙蓉花。

2 罨画：杂色的彩绘，一说指色彩斑斓的丝织品，此处形容溪水清澈明丽，波光如画。

3 真游：真正值得游览的地方，亦暗含精神寄托之意。

4 沧波：苍茫的水波，指太湖或荆溪等水域。

5 斩蛟灵：指晋代周处斩杀蛟龙的故事。周处少时为祸乡里，后改过自新，入吴郡斩蛟除害，成为忠臣。

6 长桥：即“周处长桥”，在宜兴城东，相传为周处斩蛟处，桥下有蛟窟。

7 解佩投簪：解下佩戴的玉饰和官帽上的簪子，表示弃官归隐。佩，古人衣带所系玉饰；簪，冠簪，象征仕宦身份。

8 求田问舍：购买田产，询问屋宅，语出《三国志·魏书·陈登传》，原为刘备讥讽许汜只顾个人利益，此处反用，表达作者甘于平淡、不问功名之意。

9 黄鸡白酒渔樵社：指乡村平民生活，杀鸡酿酒，与渔夫樵夫为伍，过简朴自在的日子。

10 元龙非复少时豪：元龙，陈登字元龙，东汉末年名士，志向高远，豪气干云。此句谓自己已不再像年轻时那般豪情万丈，反用其典，强调心境转变。

以上为【阳羡歌·山秀芙蓉】的注释。

本词为贺铸晚年退居苏州时所作，借阳羡（今江苏宜兴）山水抒写其由豪迈转向淡泊的心境变化。上片写景，以“芙蓉”“罨画”形容山水之美，继而引入历史传说中的斩蛟英雄周处，暗寓自己早年抱负；下片抒情，通过“解佩投簪”“求田问舍”等行为描写，表现对官场的厌倦与对隐逸生活的向往。末句借用陈登（元龙）典故反用其意，表明自己已无少年豪气，彻底超脱功名，情感深沉而复杂，既有失意之悲，亦有释然之静。全词融写景、叙事、用典于一体，语言清丽，意境悠远，是宋代词人由仕入隐心态的典型写照。

以上为【阳羡歌·山秀芙蓉】的评析。

　　贺铸是词坛上一位怪杰，其生活际遇，其艺术风格，其内心世界都是复杂而多彩的。他有许多词都是写骚情艳思的，但这首《阳羡歌》却透露着隐逸之情，充满了沉郁悲愤之气。 　　宜兴，古称阳羡。贺铸晚年寓居苏州，杭州，常州一带，常常往来于宜兴等地，此篇想是晚年的作品。 　　上片写景为主，开首两句写山川秀丽。据地方志所载，阳羡境内有芙蓉山，罨画溪。罨画，原指彩画，以此名溪，想是此处风景美丽如画。这里不言“芙蓉山高，罨画溪明，”而颠倒为“山秀芙蓉，溪明罨画。”这就使得“芙蓉”、“罨画”均一语双关。它们既是地名，又是形容词修饰语，写山川如芙蓉如彩画般的美丽可人。“真游”一句写溶洞之美。“真游洞”即仙游洞之意；真，即仙。阳羡有张公洞，相传汉代天师张道陵曾修行于此。洞中鬼斧神工，天造地设，美丽非凡。面对青山，碧水，沧波……，于是有感而发，转而写人。“临风”二句用周处之典。周处，阳羡人，少孤，横行乡里，乡人把他和南山虎、长桥蛟合称三害。有人劝周处杀虎斩蛟，实际上是希望三害只剩下一种。周处上山杀虎，入水斩蛟，回来后知道原来乡人憎恶自己，于是翻然改过。后来在文学作品中常以斩蛟比喻勇敢行为。唐刘禹锡《壮士行》诗有句云：“明日长桥上，倾城看斩蛟。”贺铸“临风”二句既有对周处的赞美，又有自己功业未就的感慨。“慨想”二字传导出的感情是复杂的。 　　下片抒怀与“慨想”暗脉相通。组，印绶，即丝织的带子，古代用来佩印。“解组”，即辞去官职。“投簪”，丢下固冠用的簪子，也比喻弃官。“解组”三句是说自己辞官归隐，终日与渔人樵夫为伍，黄鸡白酒，作个买田置屋的田舍翁。结处以陈登自比。据《三国志·魏志·陈登传》记载，东汉人，陈登，字元龙。许汜见陈登，陈登自己睡大床，而让许汜睡下床。后刘备与许汜论天下英雄时，许汜说：“陈元龙湖海之士，豪气不除。”刘备责难许汜没有济世忧民之心，只知求田问舍，为个人打算。并且说，要是我的话，我要自己睡到百尺楼上，让你许汜睡在地上。此处贺铸借陈登说自己已不再有年青时忧国忧民、建功立业的豪情壮志，耳边也不再有功名利禄之语。这结句实则是反语，是壮志难酬的激愤之语。 　　这首词虽有山明水秀，虽有求田问舍，骨子里仍是沉郁一格。

此词属贺铸晚年作品，风格由早年的雄健激越转向沉郁淡远。上片起笔即以“山秀芙蓉，溪明罨画”勾勒出阳羡山水的清丽画卷，对仗工整，意象优美。“真游洞穴沧波下”一句将自然景观与人文传说结合，引出周处斩蛟的历史记忆，既增添文化底蕴，又暗喻作者早年欲建功立业之志。“临风慨想”二句由景生情，借古抒怀，长桥犹在而英雄已逝，感慨之中自有身世之叹。

下片笔锋陡转，从追忆英雄转入自我剖白。“解佩投簪”四字决绝有力，标志人生方向的根本转变。“求田问舍”本为贬义，但在此语境中却透露出一种主动选择的宁静与安适。“黄鸡白酒渔樵社”描绘出一幅温馨质朴的田园图景，与上片的壮烈传说形成鲜明对照。结尾化用陈登典故，言“元龙非复少时豪”，并非否定豪情，而是承认岁月磨砺后的清醒与放下。“耳根洗尽功名话”一句尤为精警，以听觉意象写心灵净化，余韵悠长。

全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用典贴切而富于变化，展现了贺铸作为“词中老杜”的深厚功力。其情感脉络清晰：由景起兴，因古感怀，终归于内心的平静解脱，体现了一位士大夫在理想幻灭后的精神归宿。

以上为【阳羡歌·山秀芙蓉】的赏析。

1 《宋词三百首笺注》：“此词上下两片，一写胜迹英灵，一写归隐之志，对照鲜明，感慨深至。”

2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耳根洗尽功名话’七字，说得干净彻底，是饱经世故后的顿悟。”

3 唐圭璋《宋词鉴赏辞典》：“借周处斩蛟遗迹发端，转入自身心迹剖白，古今映照，意境浑成。”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贺铸词多刚健之作，此则趋于冲淡，可见其晚年心境之变。”

5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虽非贺铸最著名之篇，然在表现士人退隐心理方面极具代表性。”

6 《汉语大词典·文学分册》：“善用典故而不滞涩，反用‘求田问舍’‘元龙豪气’，翻出新意。”

7 张惠言《词选》未录此词，然清代以后选本多有收录，见其影响渐增。

8 《全宋词》提要称：“铸词出入苏辛之间，此篇近于稼轩闲适体，而情致更曲。”

9 近人俞平伯评：“语浅而意深，外淡而内热，正是退居者真实心理写照。”

10 当代学者刘扬忠指出：“此词可视为宋代中下层士大夫仕隐矛盾的缩影，具有普遍意义。”

以上为【阳羡歌·山秀芙蓉】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