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这个原在渭水之北的人,如今漂泊到了楚水之东;与你谈论诗歌、追忆往事,偶尔还能从容相对。故乡与我们相隔何其遥远,而今日的春酒中,忧愁的滋味却比酒更浓。但愿能免去贫寒如牛衣对泣的羞愧,不让妻儿蒙羞;也不要像那些人用羊酪炫耀于我这乡里之人。幸而还有如弥天般广大的释家朋友(指清凉上人)可依仗,我岂肯学那扬州僧人,饭后敲钟只为乞食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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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渭北人游楚水东:渭北,泛指陕西关中一带,贺铸祖籍山阴(今浙江绍兴),长期居于北方,此处以“渭北”代指自己早年生活之地;楚水东,指长江中游以东地区,时贺铸居于江浙或湖北一带,地理上属古楚地。
2 论诗说旧偶从容:指与孙休相聚,得以闲谈诗歌、回忆往事,心境稍得舒缓。
3 乡关此日几多远:乡关,家乡;此句感叹与故乡距离遥远,归期渺茫。
4 春酒与愁相胜浓:春酒,春天所饮之酒;此句谓饮酒本为遣愁,然愁情反比酒味更浓,极言内心之苦。
5 牛衣愧妻子:典出《汉书·王章传》,王章病卧牛衣中,与妻泣别,后以“牛衣对泣”形容贫寒困苦。此处表示希望摆脱贫困,不使家人受辱。
6 羊酪诧吾侬:羊酪,羊肉乳酪,北方食品;吾侬,吴语“我们”之意,此处自指江南乡人。此句意谓不愿以北方富足之物向同乡炫耀,亦隐含不慕荣利之意。
7 哀王孙:化用杜甫《哀王孙》诗意,借指流离失所的士人,自况身世飘零。
8 弥天释:指清凉上人,“弥天”极言其名望广大,如释氏高僧般德行广被。
9 肯学扬州饭后钟:典出唐代小说,有僧人贪食,每日闻钟即往寺院赴斋,后主僧不再鸣钟,遂叹“今日始知饿杀僧也”。苏轼曾讥之为“饭后钟”。此处表示自己志节不堕,不屑为口腹之欲而屈身求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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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贺铸寄赠孙休并兼致意清凉上人之作,情感深沉,语言含蓄,融身世之感、思乡之情、交游之念于一体。诗人身处异乡,与故人相逢论诗,勾起无限感慨。诗中既有对现实困顿的无奈,也有对人格尊严的坚守,更透露出对佛门友人的敬重与精神寄托。全诗用典自然,对比鲜明,格调苍凉而不失风骨,体现了贺铸晚年诗风趋于沉郁简练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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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点明自身漂泊与友人相会之境,以“渭北”“楚东”空间对照凸显羁旅之远。颔联转入内心抒发,“乡关远”与“愁胜酒”形成张力,将无形之愁具象化。颈联连用两典,一反一正:既不愿陷于贫贱之辱,亦不屑以富贵骄人,表现出诗人清介自守的人格追求。尾联转写精神依托,以“弥天释”与“饭后钟”对举,彰显对高洁佛理的向往和对世俗卑琐的鄙弃。全篇用典精切,语意沉厚,音节顿挫,是贺铸晚年七律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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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庆湖遗老集》:“铸诗工于炼字,晚岁尤近老杜,此作悲慨中见筋骨,非徒摹形者比。”
2 《历代诗话》引吴可语:“贺方回五七言律,多用事而能不滞,如‘牛衣’‘羊酪’之对,皆从肺腑流出,非捃摭为工。”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铸诗风格遒上,间有怨诽之辞,然大抵忠厚悱恻,未尝失风人之旨。此篇托意深远,尤见晚节。”
4 《宋诗鉴赏辞典》:“此诗将个人身世、友情、宗教情怀熔于一炉,用典贴切,情感真挚,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困顿中寻求精神超越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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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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