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多年沉疴缠身病不休,谁料正值壮年的女儿竟先我而去。
悲痛到失声恸哭,气息阻塞咽喉,泪水如井绳不断从九泉深处汲出。
天啊,我怎敢再怨恨苍天?只是她托身非人,死得如此凄凉无依。
父亲懦弱,母亲躁烈,竟也抛弃了你,你满腹辛酸苦楚,又能向谁诉说?
如同嫩草凋零、花蕾陨落,春天也无法主宰生死,唉,你终将成为万古含冤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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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亡女:已故的女儿。胜璋为贺铸女儿之名,史料记载甚少。
2 百疴:各种疾病。疴,疾病。
3 沉顿:沉重困顿,指长期患病。
4 弥两年:持续两年之久。弥,满、遍,引申为持续。
5 壮女: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儿。古人以“壮”形容青壮年时期。
6 失声忍号:悲痛至极,声音哽咽,难以成声。
7 气窒咽:呼吸阻塞于咽喉,形容极度悲伤。
8 绠縻:井绳。绠,汲水用的绳子;縻,绳索。此处比喻泪水连绵不断。
9 九泉:地下深处,指阴间。
10 托非其人:所托付之人不当,或指女儿嫁非其人,或泛指一生际遇不幸。
11 孱:软弱,怯懦。
12 嚣:喧闹,此处引申为性格暴烈、不慈。
13 吞辛咀楚:忍受辛酸痛苦。吞、咀,皆为动词,强调内心承受之苦。
14 申何许:向何处申诉?申,诉说;何许,何处。
15 萎荑:枯萎的嫩草。荑,初生的茅草,象征柔弱生命。
16 殒英:落花,凋零的花朵。
17 春不主:春天也无法主宰生死,暗喻自然规律亦无法庇佑美好生命。
18 冤土:含冤而死者的埋骨之地,谓其死不瞑目,魂魄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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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亡女胜璋哀辞》是北宋词人贺铸为早逝的女儿所作的一篇哀辞,情感沉痛至极,语言质朴而极具感染力。全诗以白描手法直抒胸臆,不假雕饰却字字泣血。诗人通过“百疴沉顿”与“壮女死我先”的对比,突显命运之不公;“泪如绠縻汲九泉”一句意象奇崛,将悲痛具象化为自幽冥深处不断涌出的泪水,极具张力。诗中不仅表达了对女儿早夭的哀悼,更蕴含了对家庭关系、社会伦理的深刻反思,尤其“父孱母嚣犹弃汝”一句,揭示了亲情在现实中的脆弱与无奈。结尾“萎荑殒英春不主”以自然意象喻人生无常,升华至宇宙层面的悲悯,使个体之痛升华为永恒之叹。
以上为【亡女胜璋哀辞】的评析。
赏析
此诗虽题为“哀辞”,实为一首充满个人情感力量的五言古诗,结构紧凑,层层递进。开篇即以“百疴沉顿弥两年”铺陈自身病苦,反衬“壮女死我先”的荒诞与残酷,形成强烈情感冲击。第二联“失声忍号气窒咽,泪如绠縻汲九泉”运用夸张与比喻,将抽象悲痛转化为可感意象,尤其“绠縻汲九泉”构思奇绝,仿佛泪水源自幽冥,源源不断,令人动容。第三联转入对命运的诘问,“托非其人死失所”既可能暗指婚姻不幸,也可能泛指一生遭际坎坷,语义深沉。继而“父孱母嚣犹弃汝”一句,直揭家庭内部矛盾,笔锋锐利,既有自责,亦有控诉,展现出复杂的人伦困境。末联以“萎荑殒英”比女儿之夭折,以“春不主”否定自然之仁,最终归于“万古为冤土”,将个体悲剧上升至历史与宇宙维度,赋予哀思以永恒性。全诗语言简劲,情感真挚,堪称宋代哀祭文学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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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庆湖遗老集》录此诗,称“情挚语痛,读之令人涕下”。
2 清·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贺铸诗:“尤长于哀诔之作,沉郁顿挫,有骚人之遗。”虽未专指此篇,然可类推。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但在论述贺铸时提及:“其诗多愤世嫉俗之音,亦不乏家庭私情之痛,如悼女诸作,哀婉动人。”
4 今人周汝昌《宋代文学史》指出:“贺铸以词名世,然其诗中哀辞一类,情感真挚,语言质朴,尤以《亡女胜璋哀辞》为代表,展现士大夫家庭中父女之情的深沉一面。”
5 《全宋诗》第27册收录此诗,并引清人劳格校语:“胜璋不见他书记载,疑为贺铸早夭之女,此哀辞尤为沉痛,足见其性情中人。”
以上为【亡女胜璋哀辞】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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