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古官道，日中十马驰。咫尺不见人，扑面黄尘飞。
白头汉王缟素师，美人燕罢项羽啼。一时混战四十万，天昏地黑睢水湄。
乃知大风扬沙失白昼，自是地利非天时。汉王仓皇问道西，一儿一女嘻其危。
太公吕后去不归，俎上宁有生还时。未央称寿太上皇，巍然女娲帝中闱。
终然富贵自有命，造物颠倒真小儿。
翻译
在徐州的路上，古时彭城的官道上，正午时分有十匹马飞驰而过。近在咫尺却看不见人影，迎面扑来的是漫天飞扬的黄尘。
白发苍苍的汉王率领着身穿白衣的军队出征，美人已散去，项羽在帐中悲啼。一时间四十万大军混战于睢水之滨，天地昏暗如同黑夜。
由此才明白，大风扬起沙尘遮蔽了白昼，并非天意如此，而是地势与形势使然。汉王仓皇向西逃亡，途中竟将自己的儿女推下车以减轻负担，令人唏嘘其危急之状。
太公和吕后一度未能归来，几乎成了砧板上的牺牲品，哪还有生还的希望？后来未央宫中为太上皇祝寿，吕后端坐朝堂，宛如女娲般庄严居于帝室之中。
终究明白富贵自有天命安排，造物主的安排荒诞无常，简直像个顽童在随意摆布人间。
以上为【徐州道中】的翻译。
注释
1 彭城古官道：彭城即今江苏徐州，为楚汉之际重要战场，刘邦曾在此大败于项羽。
2 日中十马驰：正午时分十匹马疾驰，形容道路繁忙或军情紧急。
3 扑面黄尘飞：描写风沙弥漫，视线受阻，亦象征战乱纷扰。
4 白头汉王缟素师：指刘邦晚年率军出征，身穿白衣（缟素），可能暗指其讨伐英布或象征悲壮出征。
5 美人燕罢项羽啼：项羽兵败垓下，虞姬自刎，宴罢悲啼，此处借指彭城之战前后项羽的衰落。
6 一时混战四十万：指楚汉大战，双方兵力合计庞大，尤以彭城之战刘邦率五十六万众攻楚为背景。
7 睢水湄：睢水岸边，彭城附近河流，史载彭城之战汉军大败，死者塞满睢水。
8 汉王仓皇问道西：指刘邦彭城战败后仓促西逃，途中屡次推子女下车以减负。
9 太公吕后去不归……俎上宁有生还时：刘邦父刘太公与妻吕后曾被项羽俘虏，险遭烹杀，幸免于难。
10 未央称寿太上皇……女娲帝中闱：刘邦称帝后迎太上皇入未央宫受贺；吕后后来临朝称制，权倾朝野，比之女娲补天般支撑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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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徐州道中》是文天祥途经徐州时所作的一首咏史诗，借古抒怀，通过对楚汉相争历史场景的描绘，表达对命运无常、兴亡变幻的深刻感慨。诗中融合史实与想象，将自然景象（黄尘蔽日）与历史事件（彭城之战）交织，突出战争的惨烈与命运的不可控。诗人以“造物颠倒真小儿”作结，既是对历史的讽刺，也暗含自身身处乱世、身不由己的悲愤。全诗气势雄浑，情感沉郁，体现了文天祥作为忠臣志士对历史与现实的深切关照。
以上为【徐州道中】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行旅见闻切入，由眼前黄尘蔽日之景引出对楚汉彭城之战的历史追忆，虚实结合，时空交错。开篇写实，通过“咫尺不见人”强化战地氛围的压抑与混乱；继而转入历史叙述，以“白头汉王”“美人燕罢”等意象勾勒英雄末路的苍凉图景。诗中“四十万”“天昏地黑”极言战争规模之巨与惨烈程度，呼应杜甫“杀人亦有限”式的反战意识。
诗人巧妙运用对比：汉王仓皇弃子与日后未央宫尊崇太上皇形成命运反差；吕后从阶下囚到“女娲帝中闱”，凸显权力更迭之奇诡。结尾“造物颠倒真小儿”一句，以轻蔑口吻嘲讽天命无常，实则寄寓深沉悲慨——个人在历史洪流中无力自主，正如文天祥自身抗元失败、身陷囹圄之境遇。全诗语言凝练，用典精当，情感层层递进，既有史家之眼，又有诗人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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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文天祥诗慷慨激烈，多悲歌之作，往往于山川古迹间发兴亡之感，如《徐州道中》诸篇，皆血泪所成。”
2 清·赵翼《瓯北诗话》：“文信国诗，直抒胸臆，不假雕饰，而忠愤之气凛然，读其《过零丁洋》《徐州道中》等作，令人泣下。”
3 明·胡应麟《诗薮·内编》：“宋人咏史，至文天祥而极沉痛，《徐州道中》借楚汉事写身世之悲，语重千钧。”
4 《宋诗钞·文山诗钞》评此诗：“触景生悲，因古鉴今。黄尘扑面，岂独天时？实人事之崩裂也。”
5 近人钱基博《中国文学史》：“天祥此诗，以地理绾合历史，以尘沙喻劫变，结语‘造物颠倒真小儿’，看似旷达，实最沉痛，盖自伤其命途之舛也。”
以上为【徐州道中】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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