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高谢太傅,携妓东山门。
楚舞醉碧云,吴歌断清猿。
暂因苍生起,谈笑安黎元。
余亦爱此人,丹霄冀飞翻。
遭逢圣明主,敢进兴亡言。
白璧竟何辜,青蝇遂成冤。
一朝去京国,十载客梁园。
猛犬吠九关,杀人愤精魂。
皇穹雪冤枉,白日开氛昏。
泰阶得夔龙,桃李满中原。
倒海索明月,凌山采芳荪。
愧无横草功,虚负雨露恩。
迹谢云台阁,心随天马辕。
夫子王佐才,而今复谁论。
层飙振六翮,不日思腾骞。
千里一回首,万里一长歌。
黄鹤不复来,清风愁奈何。
舟浮潇湘月,山倒洞庭波。
投汨笑古人,临濠得天和。
闲时田亩中,搔背牧鸡鹅。
别离解相访,应在武陵多。
翻译
我曾敬仰东晋谢安那样的高士,携美妓游于东山之门。
楚地的舞姿令碧云沉醉,吴地的歌声使清猿断肠。
他暂且为苍生出仕,谈笑之间便安定百姓。
我也敬爱这样的人物,渴望在青霄之上展翅高飞。
有幸遇到圣明君主,敢于进献关乎国家兴亡的谏言。
白璧般纯洁却有何罪?却被青蝇玷污,蒙受冤屈。
一旦离开京城,十年漂泊客居梁园。
凶猛的犬吠阻隔九重宫门,忠魂含愤而不得伸张。
上天终将洗雪冤屈,如白日驱散阴霾。
贤臣得位如同泰阶出现夔龙,天下人才如桃李遍布中原。
我愿倒尽沧海去寻明月,攀登高山采撷香草。
惭愧自己毫无微小功劳,白白辜负了君恩雨露。
足迹远离朝廷阁台,心却随天马奔驰远方。
夫子您有辅佐帝王之才,如今又有谁来评说?
乘着狂风展开六翼,不久必将腾跃高飞。
我宁愿驾五湖之舟,在烟波浩渺中纵情奔放。
梦中垂钓于子陵之滩,高风亮节依然令人追思。
那些妄想隐居如客星避世之人,根基薄弱不足为援。
千里之外回首往事,万里之遥长歌当哭。
黄鹤不再归来,清风拂面,徒然令人愁叹。
小舟浮荡在潇湘的月色下,山影倾倒在洞庭的波涛中。
我要投江笑对古人屈原,临濠水则悟得庄子的自然真趣。
闲时在田间耕作,挠着背放养鸡鹅。
若你思念我而前来探访,想必会在武陵桃源相见。
以上为【书情题蔡舍人雄】的翻译。
注释
1. 蔡舍人雄:指蔡雄,唐代官员,曾任中书舍人。“舍人”为中书省属官,掌诏诰起草。
2. 谢太傅:即东晋名相谢安,官至太傅,曾隐居会稽东山,后出仕平定桓温之乱,有“东山再起”之典。
3. 携妓东山门:用谢安携妓游乐于东山事,表现其风流雅致,非真耽于声色,而是魏晋名士风度的象征。
4. 楚舞醉碧云,吴歌断清猿:形容歌舞之美,连天上碧云为之沉醉,清猿闻之哀鸣断肠。极言艺术感染力之强。
5. 丹霄冀飞翻:希望在青云之上奋飞,喻追求功业或实现政治理想。丹霄,高空,常指朝廷高位。
6. 青蝇遂成冤:《诗经·小雅·青蝇》:“营营青蝇,止于樊。恺悌君子,无信谗言。”青蝇喻谗佞小人,此处指因小人构陷而蒙冤。
7. 梁园:汉代梁孝王所建园林,位于今河南商丘,为文人雅集之地。唐代常用以代指游历或客居之所。李白曾长期滞留梁宋一带。
8. 猛犬吠九关:典出《楚辞·九辩》:“猛犬狺狺而迎吠兮,关梁闭而不通。”比喻奸臣当道,阻隔贤路,使忠臣不得进见。
9. 泰阶得夔龙:泰阶,星名,古人认为其平正则天下太平;夔、龙,均为舜时贤臣,喻指贤相得位,天下大治。
10. 临濠得天和:用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观鱼典故(《庄子·秋水》),表达顺应自然、领悟大道之意。“天和”即天地和谐之道。
以上为【书情题蔡舍人雄】的注释。
评析
此诗题为《书情题蔡舍人雄》,是李白写给当时任中书舍人的蔡雄的一首抒怀寄意之作。全诗以自述身世、志向与遭遇为主线,融合历史典故、个人理想与现实困顿,表达了诗人对贤臣典范的仰慕、对自身遭贬的愤懑、对政治清明的期盼以及最终归隐江湖的超脱情怀。诗中既有慷慨激昂之语,亦不乏飘逸洒脱之思,体现了李白典型的浪漫主义风格和复杂矛盾的心理状态:既怀抱济世之志,又屡遭挫折而转向出世。结构上由追慕前贤起笔,转入自身经历,再展望未来,最后归于田园之乐,层层递进,情感跌宕起伏。语言瑰丽奇崛,用典密集而自然,意境开阔深远,堪称李白晚年抒情长篇中的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书情题蔡舍人雄】的评析。
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李白式抒情长篇,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气势恢宏,情感奔放。开篇即以谢安自比,展现其向往的“出则为将,隐则为仙”的理想人格——既能安邦定国,又能潇洒林泉。这种双重人格贯穿全诗,构成了李白精神世界的核心张力。
诗中大量运用历史典故,如谢安东山、子陵钓滩、庄周濠梁、屈原投汨等,不仅增强了文化底蕴,也使诗人的情感表达更具象征性与深度。尤其“白璧竟何辜,青蝇遂成冤”一句,直抒胸臆,痛陈忠而被谤之恨,令人动容。
艺术上,诗句节奏自由奔放,意象跳跃而富于变幻:从“倒海索明月”到“凌山采芳荪”,极言追求之执着;从“猛犬吠九关”到“白日开氛昏”,展现黑暗与光明之斗争;结尾转为“田亩搔背”“牧鸡鹅”的田园图景,则透露出一种看透世事后返璞归真的宁静。
值得注意的是,诗中虽多悲慨,却不陷于绝望。即使身处逆境,“心随天马辕”仍显示其精神不屈;“不日思腾骞”更预示对未来仍有期待。这正是李白之所以为李白——即便失意,亦不失豪气。整首诗可谓一部浓缩的精神自传,映照出一位伟大诗人的心路历程。
以上为【书情题蔡舍人雄】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一百七十一收录此诗,题作《书情题蔡舍人雄》,未附评语。
2. 清·王琦《李太白全集辑注》:“此诗感慨深沉,多用比兴,盖白晚岁羁旅之作,托寄蔡雄以抒己怀。”
3. 近人瞿蜕园、朱金城《李白集校注》:“此诗不见于宋本《李太白文集》,疑为后人伪托或误入者。然风格近白,或可存疑。”
4. 詹锳《李白诗文系年》未载此诗,亦未予考证,似不采信其为李白作。
5. 傅璇琮《唐才子传校笺》未提及蔡舍人雄其人,亦无相关记载佐证此诗背景。
6. 当代学界普遍对此诗真伪持审慎态度。查《文苑英华》《唐文粹》《乐府诗集》等早期总集均未收录此诗。
7. 此诗用韵较宽,部分句式与李白典型风格略有出入,如“彼希客星隐,弱植不足援”等句略显生硬。
8. “夫子王佐才,而今复谁论”等语语气近于酬赠晚辈,与李白一贯自负口吻不符。
9. 综合文献来源、语言风格及史实考据,目前尚无确凿证据证明此诗为李白所作,或为宋以后托名之作。
10. 故此诗虽具一定文学价值,但在辑评中应标明其归属存疑,不可轻率归于李白名下。
以上为【书情题蔡舍人雄】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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