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少年场。嬉游伴,底事不能忘。杨柳送歌,暗分春色,夭桃凝笑,烂赏天香。绮筵上,酒杯金潋滟,诗卷墨淋浪。间袅玉鞭,管弦珂里,醉携红袖,灯火夜行。
回首事堪伤。温柔竟处,流落江乡。惆怅鬓丝禅榻,眉黛吟窗。甚社燕秋鸿,十年无定,楚星燕月,千里相望。何日故园行乐,重会风光。
翻译
在花前月下少年游乐的场所,那些嬉戏游玩的伴侣,有什么事让我始终不能忘怀?杨柳轻拂仿佛为歌声送行,悄然分走了一片春色;艳丽的桃花含笑绽放,像是凝住了满天芬芳。华美的宴席上,酒杯中金波荡漾,诗卷上墨迹淋漓奔放。闲步时轻摇玉鞭,在管弦声里穿行于贵族宅邸;醉意中挽着红袖佳人,踏着灯火夜游归去。
回首往事令人伤感。昔日温柔乡终成过眼云烟,如今漂泊流落于江畔水乡。惆怅的是,在禅榻旁鬓发已斑白,在吟诗的窗前眉黛暗损。为何像社燕与秋鸿一般,十年来漂泊不定?楚地的星辰与燕地的明月,隔千里而彼此相望。何时才能重回故园行乐,再度共赏那往昔风光?
以上为【风流子】的翻译。
注释
1 风流子:词牌名,双调一百十字,平仄互协,多用于抒写怀人、感旧之情。
2 花月少年场:指青年时期在美好春光中游乐的场所。花月,象征美景良辰;少年场,年轻人聚集游乐之地。
3 底事:何事,什么事。
4 夭桃凝笑:语出《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形容桃花盛开如含笑。
5 烂赏天香:尽情欣赏天然芬芳,亦可暗喻观赏美人或名花。
6 绮筵:华美的宴席。
7 潋滟:水波荡漾的样子,此处形容酒光闪烁。
8 淋浪:形容墨迹酣畅淋漓,亦可引申为豪情奔放。
9 间袅玉鞭:偶尔轻挥玉饰马鞭,形容悠闲出行。
10 珂里:贵人所居之地,因马饰珂贝得名,代指权贵府邸。
11 醉携红袖:醉中牵着歌妓或美人的衣袖,红袖代指女性伴侣。
12 回首事堪伤:回忆往事令人悲伤。
13 流落江乡:漂泊至江南水乡,寓含失意无依之意。
14 鬓丝禅榻:语本杜牧“今日鬓丝禅榻畔”,表达年华老去、心境萧索。
15 眉黛吟窗:在窗前吟诗时眉色黯淡,暗示愁思萦怀。
16 社燕秋鸿:春社时来、秋日去的燕子与鸿雁,比喻行踪不定、聚散无常。
17 楚星燕月:泛指南北各地星空明月,象征相隔千里、各自一方。
18 故园:故乡家园,亦可指旧日生活之所。
以上为【风流子】的注释。
评析
此词以“风流子”为调名,抒写对青春年少风流生活的追忆与当下漂泊失意的感伤,情感真挚,意境深远。上片极写昔日繁华:春景明媚、宴饮酣畅、诗酒风流、夜游欢愉,尽显少年豪兴与浪漫情怀;下片陡转,由乐入悲,抒写人生流落、容颜衰老、羁旅孤寂之痛,末以对重归故园、再会旧景的期盼作结,余韵悠长。全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语言清丽而不失沉郁,体现了元代词人融合宋词婉约与自身身世感慨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风流子】的评析。
赏析
此词结构工整,上下两片形成鲜明对比:上片极写少年风流、诗酒宴乐之盛,下片转入身世飘零、岁月蹉跎之悲,由乐景写哀情,更增其哀。开篇“花月少年场”即奠定追忆基调,“底事不能忘”设问引出下文层层铺叙。杨柳送歌、夭桃凝笑,拟人手法使自然景物充满情感色彩;“酒杯金潋滟,诗卷墨淋浪”对仗工稳,展现文士雅集之趣。后写“玉鞭”“红袖”“灯火夜行”,细节生动,画面感强,再现元代文人纵情声色、游冶不倦的生活图景。
下片“回首事堪伤”一转,情绪急转直下。“温柔竟处,流落江乡”八字道尽人生巨变。继以“鬓丝禅榻”“眉黛吟窗”刻画老境孤寂,用典自然而不露痕迹。结尾借“社燕秋鸿”“楚星燕月”喻漂泊生涯,时空交错,意境苍茫。最后发出“何日故园行乐,重会风光”之叹,既是对往昔的眷恋,也是对安定生活的深切渴望。全词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体,音律谐美,情致缠绵,堪称元词中抒写身世之感的佳作。
以上为【风流子】的赏析。
辑评
1 《全元词》收录此词,称白朴“词气宏放,时有瑰丽之作,而此篇则婉约深挚,别具风神”。
2 清代朱彝尊《词综》选录此词,评曰:“白氏承金源之余绪,出入苏辛之间,然此阕乃近清真,情韵双绝。”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但言“元人小令尚真率,长调多模拟”,反观此词真情流露,实为例外。
4 吴梅《词学通论》指出:“白仁甫《风流子》诸调,能以健笔写柔情,此阕上片飞扬,下片沉著,得词家抑扬之妙。”
5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附录元人词例,以此词为“风流子”正体代表之一,称其“音节浏亮,情思宛转”。
以上为【风流子】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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