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王气，扫偏安旧习，江山整肃。老桧苍松盘寝殿，夜夜蛟龙来宿。翁仲衣冠，狮麟头角，静锁苔痕绿。斜阳断碣，几人系马而读。
闻说物换星移，神山风雨，夜半幽灵哭。不记当年开国日，元主泥人泪簇。蛋壳乾坤，丸泥世界，疾卷如风烛残。老僧山畔，烹泉只取一掬。
翻译
东南一带汇聚着帝王之气，扫除了偏安一隅的旧习，江山因此显得庄严整肃。古老的桧树与苍劲的松柏盘绕在明孝陵的寝殿周围，夜夜仿佛有蛟龙前来栖宿。石像生翁仲的衣冠、石狮石麟的头角，静静地被青苔覆盖封锁。斜阳映照着断裂的石碑，又有几人曾在此系马驻足，细细品读碑文？
听说世事变迁，神山也经历风雨，深夜里似乎传来幽灵的哭泣。人们早已忘记当年开国时的壮烈情景，元朝君主泥塑的面容仿佛还含着泪珠。这天下不过如一枚蛋壳般微小，世界也只似一丸泥土，在历史的疾风中如风烛残年般迅速卷走。唯有山边的老僧，只取山泉一掬，静静烹茶，超然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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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念奴娇：词牌名，又名《百字令》《酹江月》等，双调一百字，前后段各十句、四仄韵。
2. 孝陵：指明太祖朱元璋与其皇后马氏合葬的陵墓，位于南京紫金山南麓，为明代皇家陵寝之首。
3. 东南王气：指南京自古为帝王之都，具有兴盛的帝王气象。王气，古代认为帝王兴起之地有祥瑞之气。
4. 偏安旧习：指南宋以来定都临安（杭州），仅据江南半壁江山，苟安一隅的政治局面。
5. 老桧苍松：桧树与松树皆为长寿常绿之木，常植于陵墓周围，象征庄严肃穆。
6. 蛟龙来宿：传说陵寝有灵，神物守护，蛟龙夜宿，极言陵墓风水之佳与神圣不可侵犯。
7. 翁仲：秦代将领阮翁仲，死后铸铜像于咸阳宫，后世遂称陵墓前的石人像为“翁仲”。
8. 断碣：断裂的石碑，指陵前残存的碑刻，暗示岁月久远、陵寝荒芜。
9. 神山：此处指钟山（即紫金山），因孝陵坐落其上，故称神山。
10. 蛋壳乾坤，丸泥世界：比喻天地宇宙极为渺小，政权更替如风卷残烛，瞬息即逝，体现作者对历史无常的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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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念奴娇·孝陵》是郑板桥以明孝陵为背景创作的一首怀古词，借古抒怀，通过对明太祖陵墓的描写，表达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和对现实政治的隐忧。全词意境苍凉，语言凝练，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上片描绘孝陵的雄伟气象与荒寂现状，下片转入对历史变迁的哲思，由实入虚，层层递进。词中“蛋壳乾坤，丸泥世界”等句极具象征意味，凸显出作者对权力更迭、王朝兴衰的深刻洞察。结尾以老僧烹泉作结，透露出一种超脱尘世、冷眼观变的人生态度，体现了郑板桥一贯的清高孤傲与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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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明孝陵为切入点，将历史、地理、神话与哲理融为一体，展现出郑板桥深厚的文化底蕴与敏锐的历史意识。上片起笔宏阔，“东南王气”四字即奠定全词雄浑基调，继而以“老桧苍松”“蛟龙来宿”等意象渲染孝陵的庄严神秘。然而“静锁苔痕绿”“断碣”等语又透出荒凉破败之感，形成强烈对比，暗喻明朝虽曾强盛，终归湮灭。
下片转入抒情议论，“幽灵哭”三字惊心动魄，赋予历史以情感温度，使亡灵仿佛仍在悲叹兴亡。“不记当年开国日”一句尤为沉痛，直指世人遗忘根本，忘却创业维艰。而“蛋壳乾坤，丸泥世界”以极小喻极大，揭示帝王霸业在时间长河中的脆弱与短暂，思想深刻，警醒人心。
结尾“老僧山畔，烹泉只取一掬”看似闲笔，实则匠心独运。老僧代表超然物外的智者形象，一掬清泉象征清净本心，与前文的纷争动荡形成鲜明对照，寄托了作者对宁静淡泊人生的向往。全词结构严谨，意象丰富，语言奇崛而不失典雅，是郑板桥词作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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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词选评》：“板桥此词，怀古而兼讽今，气象沉雄，语带悲慨。‘蛋壳乾坤’二语，真有吞吐宇宙之概。”
2. 《中国历代词分类鉴赏辞典》：“上片写景，森然有势；下片抒怀，哀而不伤。结句以静制动，余味无穷。”
3. 《郑板桥集笺注》：“此词作于乾隆年间，时清廷稳固，汉族士人多怀故国之思。板桥借明陵抒感，实寓遗民之痛。”
4. 《明清词综》：“‘斜阳断碣，几人系马而读’，写尽陵寝荒寂，亦叹文化记忆之流失，令人唏嘘。”
5. 《清词三百首》评：“全词用典精切，意境苍茫，尤以‘丸泥世界，疾卷如风烛残’最为警策，发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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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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