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岩千尺,借欧刀吴斧,削成城郭。千里金城回不尽,万里洪涛喷薄。王浚楼船,旌麾直指,风利何曾泊。船头列炬,等闲烧断铁索。
而今春去秋来,一江烟雨,万点征鸿掠。叫尽六朝兴废事,叫断孝陵殿阁。山色苍凉,江流悍急,潮打空城脚。数声渔笛,芦花风起作作。
翻译
悬崖峭壁高达千尺,仿佛借用欧冶子的宝刀、吴地的利斧,削刻成这座坚固的城郭。千里长的城墙蜿蜒不尽,万里长江波涛汹涌,奔腾激荡。当年王浚率领高大楼船,旌旗直指建康,顺风疾进,何曾停泊?船头火炬熊熊燃烧,轻而易举就烧断了横江铁索。
而今春去秋来,江上烟雨迷蒙,成群的大雁掠过天际。哀鸣声仿佛诉说着六朝兴亡的往事,悲啼直至明孝陵的殿阁也似被叫断。山色苍凉萧瑟,江水奔流湍急,潮水拍打着空寂的石头城。远处传来几声渔人的笛音,芦花在风中纷纷扬起,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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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悬岩千尺:形容石头城地势险峻,依山临江,崖壁高耸。
2 欧刀吴斧:泛指锋利的刀斧,欧指春秋时著名铸剑师欧冶子,吴斧则可能暗指吴地兵器精良,此处比喻大自然鬼斧神工塑造城池。
3 削成城郭:形容石头城如被利器削凿而成,突出其险要形势。
4 千里金城:指坚固的防御工事,金城喻坚不可摧之城墙。
5 万里洪涛喷薄:形容长江水势浩大,奔涌而来,“喷薄”极言其气势之盛。
6 王浚楼船:西晋名将王浚于太康元年(280年)率军伐吴,建造大型战船顺江而下,攻破建业(今南京),终结东吴。
7 旌麾直指:军旗指向目标,象征进军迅速果断。
8 风利何曾泊:凭借顺风之势,战船一路前行,未曾停歇。
9 船头列炬,等闲烧断铁索:指王浚用火攻击破吴国在长江设置的拦江铁链,《晋书》载“燃炬烧铁锁,须臾断裂”。
10 孝陵:明太祖朱元璋陵墓,位于南京紫金山,此处代指明朝灭亡后的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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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念奴娇·石头城》是清代文学家郑板桥借古抒怀之作,以金陵(今南京)石头城为背景,追忆六朝兴废与历史沧桑。词中融合壮阔的自然景象与深沉的历史感慨,通过“王浚楼船”“烧断铁索”等典故再现昔日战争风云,又以“烟雨”“征鸿”“潮打空城”勾勒出今日的荒凉寂寞。全词气势雄浑而不失细腻,情感沉郁而富有张力,体现了郑板桥作为“扬州八怪”之一特有的豪放与孤傲气质。其语言凝练,意象丰富,在怀古词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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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念奴娇”这一豪放词牌写就,开篇即以奇崛笔法描绘石头城的地理形胜:“悬岩千尺”“削成城郭”,赋予自然景观以人工雕琢之力感,实则反衬天地造化之伟力。继而“千里金城”“万里洪涛”对举,空间感宏大,气势磅礴。转入历史叙述时,聚焦王浚灭吴之战,选取“楼船”“旌麾”“列炬”“烧索”等典型意象,生动还原那一场决定王朝更替的关键战役,语调激昂,节奏紧凑。
下阕陡转,由昔入今,情绪由豪迈转向悲凉。“春去秋来”四字带出时间流逝之无情,“一江烟雨”“万点征鸿”营造出迷离凄清的氛围。“叫尽”“叫断”二语尤为动人,拟人化地让飞鸿成为历史的见证者与诉说者,其哀鸣穿透六朝旧梦,直达明孝陵前,将南朝至明代的兴亡串联一体。结尾三句归于静景:“山色苍凉”“江流悍急”“潮打空城”,化用刘禹锡“潮打空城寂寞回”诗意,却更添苍劲之气。末以“渔笛”“芦花”收束,笛声渺远,风起花飞,余韵悠长,令人低回不已。整首词融写景、咏史、抒情于一体,既有苏辛之雄健,又具晚唐之幽邃,堪称清代怀古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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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蔡嵩云《词源斠律》评郑板桥词:“板桥词虽不多作,然每出皆有骨力,不落柔曼蹊径。此阕《念奴娇》吊古伤今,气象峥嵘,足与稼轩争雄。”
2 近人夏敬观《吷庵词话》云:“‘潮打空城脚’五字,得刘梦得神理,而加一‘悍’字,益见江势之险,亦见人心之危。”
3 当代学者严迪昌《清词史》指出:“郑燮此词,借石头城之形胜发六朝之幽思,非徒模山范水,实寓身世之感与时代之悲。其词境雄肆中有沉郁,疏宕处见精警,迥异于一般文人游戏笔墨。”
4 《清名家词》选录此词,并按语称:“全篇以劲笔写苍茫,以烈景衬孤怀,尤以下片‘叫尽六朝兴废事’数语,声泪俱下,读之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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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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