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短亭边芳草萋萋,长亭外柳丝飘拂。还记得当年在桃叶渡口、烟波浩渺的江畔送别的情景。今日重回旧地,江边村落再度置酒独酌。杯中残酒尚未饮尽,眼前已是落花纷飞,青冢间杂乱红英,遍地如同铺展着斑斓的春日锦绣。
曾记那绿荫深处,摘下梅枝轻嗅芬芳;更忆起秋千架旁,她那如玉般纤柔的手。春光将尽,红绳秋千也已倦怠,无力挽留逝去的时节。蔷薇花凋零飘落,故乡园中蝴蝶飞舞,粉翅轻薄,仿佛也沾染了残留的瘦弱香气,显得憔悴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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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青玉案:词牌名,双调六十七字,上下片各六句、五仄韵。
2. 短亭、长亭:古代道路旁供行人休息或送别的处所,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常用于象征离别。
3. 芳草长亭柳:化用“杨柳岸晓风残月”之意,以柳寄离情。
4. 桃叶:晋代王献之爱妾名,此处借指词人昔日所恋女子。
5. 烟江口:烟波浩渺的江边渡口,即分别之地。
6. 重载酒:再次携酒而来,暗含故地重游、凭吊往事之意。
7. 乱红青冢:落花纷飞于荒坟之间,“青冢”或指埋葬落花的土丘,亦可联想美人迟暮、香消玉殒。
8. 春绣:春天如锦绣般绚烂,此指遍地落花如织锦铺地。
9. 玉葱手:形容女子手指洁白修长如玉簪、葱管,常见于宋词中赞美女性之美。
10. 粉薄残香瘦:蝴蝶翅膀轻薄,沾着将尽的花香,显得瘦弱憔悴,拟人化表达春尽之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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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青玉案》是南宋词人吴文英的代表作之一,全词以今昔对照为结构主线,借景抒情,寓情于物,描绘出深沉的怀旧与伤春之情。词中意象密集,语言绮丽,情感细腻幽微,体现出典型的梦窗词“密丽深曲”的风格。上片写重游故地,触景生情,由芳草长亭引出往昔离别之景,转而写今日孤寂饮酒,落花满地,暗喻人事代谢、青春不再。下片转入对往昔恋情的具体追忆,以“梅枝嗅”“玉葱手”“秋千”等细节刻画昔日美好,继而以“红索倦”“蔷薇落”“胡蝶瘦”等意象暗示春去人远、香消玉殒的哀感。整首词不直言悲愁,而哀思自现,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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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重游故地”为切入点,通过今昔对比展现深沉的怀旧情绪。开篇“短亭芳草长亭柳”即营造出典型的离别场景,芳草萋萋、柳丝依依,皆为传统离愁意象,奠定全词伤感基调。“记桃叶,烟江口”点明昔日送别之地,用“桃叶”典故,既典雅又含蓄,使所忆之人更具风致。
“今日江村重载酒”陡转至现实,一个“重”字道尽沧桑之感。昔日携手,今日独酌,杯未尽而春已残,落花满地如“春绣”,看似华美,实则凄艳,反衬内心孤寂。
下片转入具体回忆,“翠阴曾摘梅枝嗅”写生活细节,极具画面感,梅香犹在鼻端,人却杳然。“秋千玉葱手”进一步以动作与形貌勾勒恋人形象,生动温婉。而“红索倦将春去后”一句,将秋千拟人化,“倦”字既写物态,亦写人心——春去无踪,连玩具也失却生气。结尾三句尤为精妙:“蔷薇花落”应题点明时令,“故园胡蝶”引出乡愁与旧梦,“粉薄残香瘦”则以通感手法,将视觉(粉薄)、嗅觉(残香)、触觉(瘦)融合,赋予蝴蝶以生命与情感,实为春魂之化身,寄托无限哀思。
全词结构缜密,意象层层递进,由景入情,由今溯昔,再归于现实之衰飒,情感回环往复,语言秾丽而不失深挚,堪称吴文英慢词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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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张炎《词源》评吴文英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虽略有微词,但正说明其词藻华丽、结构繁复之特点,《青玉案》正具此风貌。
2. 周济《宋四家词选》谓梦窗词“立意高,择言精,律求细,练字研声,必使情貌相副”,此词在意象选择与声律安排上皆可见其匠心。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称:“梦窗诸家,专意炼字,而神韵渐失。”然此词字字精工,却不掩真情流露,尤以下片“粉薄残香瘦”一句,可谓炼字与神韵兼备。
4. 况周颐《蕙风词话》云:“梦窗密处,能令无数丽字,一一生动飞舞,如万花为春。”此词中“乱红青冢”“翠阴梅枝”“蔷薇胡蝶”等语,正见其“万花为春”之妙。
5. 夏承焘先生指出:“吴文英词多写梦境、旧游、故人,情深而语涩。”此词写重游江村、追忆恋人,正是典型题材,其“涩”在于典故与意象之浓缩,非细味不能得其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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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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