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香才润鸾绡汗,秋风夜来先起。雾锁林深,蓝浮野阔,一笛渔蓑鸥外。红尘万里。就中决银河,冷涵空翠。岸觜沙平,水杨阴下晚初舣。
桃溪人住最久,浪吟谁得到,兰蕙疏绮。砚色寒云,签声乱叶,蕲竹纱纹如水。笙歌醉里。步明月丁东,静传环佩。更展芳塘,种花招燕子。
翻译
残留的香气刚刚浸润了丝帕上的汗迹,秋风在夜色中早已悄然吹起。雾气笼罩着幽深的树林,天空泛着蓝色,原野辽阔无边,远处鸥鸟飞过的江面上,一笛清音伴着渔夫披着蓑衣。红尘滚滚万里迢迢,其中仿佛决开了一道银河,清冷地映照着空中的苍翠之色。岸边沙洲平缓,水杨树的阴影下,傍晚时分小舟刚刚停靠。
我曾在桃花溪畔居住最久,那里的吟咏之趣谁能真正领会?只有那如兰似蕙般清雅的诗情织就的华美篇章。砚台里凝着寒云般的墨色,书签翻动时与落叶声交织,蕲州竹席的纹理如水流般细腻。在笙歌醉意之中漫步,踏着清朗的月光,叮咚作响,仿佛静静传递着环佩之声。还要再拓宽那芬芳的池塘,种上鲜花,招引燕子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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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齐天乐:词牌名,又名《台城路》《五福降中天》等,双调九十六字,仄韵。
2. 姜石帚:宋代文人,生平不详,疑为布衣隐士或诗友,善诗文,号“石帚”,或与姜夔(白石道人)有别。
3. 馀香才润鸾绡汗:指女子所执丝帕尚留香气,沾染汗水;鸾绡,精美丝巾,常代指闺中之物,此处或借指诗人自身携带之物,寓情感细腻。
4. 蓝浮野阔:天空呈青蓝色,笼罩广阔原野;“蓝浮”形容天色如水波浮动。
5. 一笛渔蓑鸥外:江面上渔人披蓑而吹笛,鸥鸟飞翔之外,极言景色清远。
6. 决银河:比喻江流如银河倾泻,气势开阔;“决”有冲开之意。
7. 冷涵空翠:清澈的水面倒映天空山色,显得清冷而苍翠。
8. 岸觜沙平:水边突出之地(觜同“嘴”)沙地平坦。
9. 水杨阴下:水边杨柳成荫;水杨,即水边生长的杨树或柳树。
10. 晚初舣:傍晚时初次停船;舣,使船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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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吴文英赠友人姜石帚之作,以清丽幽远之笔写景抒情,融合身世之感与友情之思。全词意境空灵,意象密集而层次分明,既描绘自然景物之美,又寄托高洁情怀。上片写秋夜江景,以“雾锁林深”“蓝浮野阔”等句勾勒出苍茫境界,“一笛渔蓑”点出隐逸之趣;“红尘万里”二句转折,以银河喻超脱尘世之志。下片转入对友人居所及其风雅生活的想象,“桃溪人住”以下极写其居处清幽、文墨精良、生活闲适。“步明月丁东”一句尤富音乐美感,结句“更展芳塘,种花招燕子”寓意美好未来,含蓄表达对友人生活的向往与祝福。整体风格典雅工致,体现了梦窗词典型的密丽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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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是吴文英酬赠之作,对象为隐逸文人姜石帚,词中不见直白情感宣泄,而是通过精心构建的意象群传达敬慕与共情。上片以秋夜江景开篇,“馀香”二字起得婉约,似有追忆前事之意,随即转入宏阔视野:“雾锁林深,蓝浮野阔”,空间骤然拉开,营造出朦胧而深远的意境。“一笛渔蓑鸥外”将听觉与视觉结合,笛声悠扬于水天之间,人物渺小却意境高远,暗含避世之志。“红尘万里”与“冷涵空翠”形成强烈对比,前者象征世俗纷扰,后者则代表心灵净土,银河之喻更添神话色彩,提升格调。
下片转入对姜石帚生活境况的想象。“桃溪”用刘晨、阮肇入天台遇仙典故,暗示其居所如仙境,且“人住最久”表明其安于隐逸。“浪吟谁得到”反问有力,强调其诗才高妙、知音难觅。“兰蕙疏绮”以香草喻文采,清雅脱俗。继而写其书斋之静:“砚色寒云”状墨沉如云,“签声乱叶”写翻书与秋声相应,细节生动。“蕲竹纱纹如水”既写夏簟之凉滑,亦暗喻生活之清简雅致。结尾“步明月丁东”化静为动,月光如乐声流转,环佩轻响,仿佛仙人行迹;末句“更展芳塘,种花招燕子”寄寓美好愿景,燕子象征春归与希望,亦暗含重逢之盼。
全词结构谨严,由景及人,由实入虚,语言雕琢而不滞涩,音律和谐,堪称梦窗赠答词中的佳作。其特色在于以繁复意象承载深沉情思,非仅堆砌辞藻,而能融情入景,达到“深曲处见浑雅,密丽中寓空灵”的艺术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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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梦窗词炼字精深,造语奇丽,每以浓丽之笔写哀感之事,风致嫣然,而气骨稍弱。”
2. 周济《宋四家词选》:“梦窗立意高远,思力深刻,但往往意象太密,脉络不清;唯赠酬诸作,稍见疏朗。”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然其警句隽语,亦自不可磨灭。”
4.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一:“梦窗密处,能令无数丽字,一一生动飞舞,如万花为春。”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上下两片,各以景起情,设想姜氏隐居之乐,笔致工细,意境清幽,足见梦窗对友人之敬重与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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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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