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远眺山色,满目凄然,心伤不已;登楼望远,只见青山依旧,而离愁却深重难消。眉间常锁愁绪,分别之后,她如峨眉高耸的发鬟也已零乱。傍晚的云层低垂,压向栏杆边,我托孤雁传书,问它为何能比人先归?
清瘦的身影倚在溪桥边,寒夜中梅花伴我孤寂。残雪将融未融之际,禁不住泪水潸然落下。剪出精美的钗饰,留待你归来时共赏;可春天已在西窗下悄然来临,灯火阑珊,长夜将尽,人仍未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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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远目伤心楼上山:登楼远望远处的山峦,引起内心伤感。远目,极目远望。
2 愁里长眉:因忧愁而眉头紧锁,形容愁容。长眉,原指女子秀眉,此处借指愁态。
3 别后峨鬟:分别之后,美人高耸的发髻(峨鬟)亦显零落,暗喻人去楼空。
4 暮云低压小阑干:傍晚时分,云层低垂,仿佛压在栏杆之上,渲染压抑氛围。
5 孤鸿:失群的鸿雁,象征孤独与思念,亦有传书之意。
6 因甚先还:为什么你能先归?表达对归人的期盼与自身羁留之苦。
7 瘦倚溪桥梅夜寒:清瘦身影倚靠在溪桥边,寒夜中梅花相伴,凸显孤寂清冷。
8 雪欲消时,泪不禁弹:冰雪将融之时,正是春归之候,触动离情,不禁落泪。
9 剪成钗胜待归看:剪制精美头饰(钗胜),留待归人归来时共赏,寄托重逢之愿。
10 春在西窗,灯火更阑:春天已至西窗之下,夜深灯暗,暗示长夜独坐、思念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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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吴文英赠别友人之作,借景抒情,以细腻笔触描绘离愁别恨。全词意境幽深,语言婉约,情感真挚。上片写登楼远望,触目皆是离愁,以“长眉”“峨鬟”暗喻思念之人,又借“孤鸿”反衬自身不得归之苦。下片转写自身孤影寒梅,雪泪交融,情致凄绝。“剪成钗胜”一句,既含期待,又见深情。结句“春在西窗,灯火更阑”,以温馨之景反衬寂寞之情,余韵悠长。整首词结构缜密,意象丰富,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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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一剪梅”词牌抒写赠别深情,虽题为“赠友人”,实则情致缠绵,似兼含爱情或深切友情。上片起句即以“远目伤心”定下全词基调,视觉与心理交织,山色无情而人多情。通过“长眉”“峨鬟”等女性化意象,暗示所思之人,或为昔日恋人,或为理想中的知己形象。“暮云低压”不仅写景,更烘托出压抑沉重的心境。托孤鸿传讯,语似平淡,实则饱含无奈与期盼。
下片转入自身处境,“瘦倚溪桥”与“梅夜寒”构成清绝画面,人与梅同瘦,情与景交融。“雪欲消”本应欣喜,却“泪不禁弹”,反衬出内心孤苦远胜季节之暖。结尾“剪成钗胜”极具匠心,以具体物事承载抽象情思,既有等待之美,又有仪式之庄重。末两句“春在西窗,灯火更阑”看似写景,实则时空交错——春已悄然入户,而人犹未归,长夜将尽,唯余孤灯相伴,余味无穷。全词不直言思念,而思念无处不在,正所谓“深于言情者,正在善于写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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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梦窗词炼字琢句,镂金错采,其音律亦协,而寄托深远,非徒以富艳取胜。”
2 张炎《词源》卷下:“吴梦窗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此评虽略有贬意,然亦见其辞藻之密。
3 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梦窗立意高,取径深,皆非余子所能梦见。”肯定其艺术境界之高远。
4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梦窗词,佳者几于万花为春,幽细沉著,耐人寻味。”
5 夏承焘《吴梦窗系年》:“梦窗赠酬诸作,多寓身世之感,非仅泛泛应酬。”指出其赠答词背后的情感深度。
6 陈洵《海绡说词》:“‘剪成钗胜待归看’,是盼之切;‘灯火更阑’,是望之久。前后映照,情致宛转。”
7 谭献《复堂词话》:“梦窗措辞精丽,感怀悱恻,读之令人神伤。”
8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情景交融,语淡而情浓,尤以结句见笔力。”
9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谓“词之雅郑,在神不在貌”,可借以观梦窗词之深层意蕴。
10 《全宋词》评吴文英:“词风绵丽,善用典故,章法严密,为南宋后期重要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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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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