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令 · 中秋

飞镜：比喻中秋之月。

玉露泠泠（líng líng）：月光清凉、凄清的样子。泠泠，清凉之貌也。

银汉：天河。

恹恹：无精打采的样子。

1 一轮飞镜谁磨：比喻月亮如一面飞升于天的铜镜，古人以铜镜需打磨才亮，故有“磨”字，暗喻月光之明净由自然造化而成。

2 照彻乾坤：照亮整个天地。“乾坤”指天地、宇宙。

3 印透山河：月光穿透并清晰映照出山川河流，极言其明亮清澈。

4 玉露泠泠：晶莹如玉的露水清凉滴落。“泠泠”形容清凉或水声清越。

5 洗秋空银汉无波：秋夜被露水和月光洗涤，天空清明，银河静静横亘，没有波澜。

6 比常夜清光更多：此夜月光比平日更为清亮皎洁。

7 尽无碍桂影婆娑：月宫中桂树的影子自由摇曳，毫无遮挡。“桂影”传说月中有桂树，“婆娑”形容树影摇曳之态。

8 老子高歌：“老子”为自称，带有豪迈自许之意，非专指道家老子。

9 为问嫦娥：向月宫中的嫦娥发问。嫦娥，神话中奔月之仙女，居广寒宫。

10 良夜恹恹，不醉如何：虽是美好之夜，但内心烦闷无兴（恹恹），若不借酒沉醉，又怎能度过这良宵？反语中见苦闷。

以上为【折桂令 · 中秋】的注释。

《折桂令·中秋》是元代诗人张养浩所创作的散曲。这首散曲抒发的是中秋夜一醉方休的情致，因此作者着力描写的是月光的澄彻，通过对澄彻月光的反复渲染创造出一种异常宁静的境界氛围。

“一轮飞镜谁磨？照彻乾坤，印透山河。”起首一句，排空而入，造语奇崛。中秋之夜，月亮格外圆满明净，给人一种新奇之感。以“飞镜”作比，使人产生一种不知是从何处突然飞来挂到天上的联想。而“谁磨”一问，更造成一种月光明亮无比的情势。正因月光亮得出奇，才引起作者发此惊问。下面两句，转入对月光的具体描写，但作者没有进行正面描绘，而是采用侧面烘托的手法来表现月光的明亮。天地人间，山川原野，都被照耀得如同白昼，“彻”、“透”两字，形象地表现了月光照耀的程度。“玉露泠泠，洗秋空银汉无波”句，又从另一侧面来写，只是它比前两句写得更加空灵。作者从玉露着眼，写玉露将秋空洗得“银汉无波”。那莹洁如玉的秋露，正是皓月映照下的特有产物。“比常夜清光更多，尽无碍桂影婆娑”，秋光如洗，月色较往常更为明净。纵使如此，也并没有妨碍月中桂树展现其优美洒落的身影。这是对前面的一个总结，同时又从明月本身来进行描写。前人曾有“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杜甫《一百五日夜对月》）的诗句，这里却一反其意，用“桂影婆娑”的清晰影像来反衬月光的澄彻。通过多侧面多层次的反复渲染，烘托出一种明月如水，清幽静谧的氛围。面对此情此境，作者不禁情从中来，他引吭高歌，并向月中的嫦娥发问：在这美好宁静的月夜，怎能不举杯痛饮，一醉方休呢？

同样写月，不同的作者、不同的主题会有不同的观察角度和不同的写法。李白的《月下独酌》抒发的是世无知音的寂寞之感，他笔下的月既不解饮，又不懂情，无知而冷漠。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抒发的是坎坷路途中的落寞情怀，他想象中的月宫是“高处不胜寒”，强调的是“月有阴晴圆缺”。张养浩的这首散曲抒发的则是中秋之夜一醉方休的情致，因此，作者着力描写的是月光的澄彻，通过对澄彻月光的反复渲染，创造出一种异常宁静的境界氛围。李白、苏轼等人的咏月名作都是将明月与人事紧紧交织在一起来写，忽景忽情，情景交融。这首散曲却与此不同。它把主要笔墨都用在了对明月的描写上，只是最后才在前面描写的基础上点出作者内心的感受。这种先景后情、情因景生的写法似乎已经成了常规，写不好，往往会落入俗套。其关键在于景要切，情要真，两者融合得自然。这首散曲成功的奥秘也就在这里。

此曲以中秋之月为题，抒写诗人面对浩渺月色时的豪情与孤寂交织的复杂心境。全篇气势开阔，意象壮美，既展现宇宙之澄澈，又寄寓个人之感慨。张养浩身为元代重臣，一生忧国忧民，其散曲多具现实关怀，而此作则转向内心世界的抒发，借问月、高歌、醉饮等行为，流露出对超脱尘世的向往与现实中难以排遣的愁闷。语言清丽而不失雄健，意境空灵而蕴含深情，是元曲中秋题材中的佳作。

以上为【折桂令 · 中秋】的评析。

《折桂令·中秋》以中秋月夜为背景，融写景、抒情、问天于一体，展现出张养浩散曲中少有的浪漫主义色彩。开篇设问“一轮飞镜谁磨”，起势奇崛，赋予月亮以人工雕琢之美，实则赞颂自然之工。继而“照彻乾坤，印透山河”，境界宏阔，月光不仅照明，更似能穿透万物本质，体现诗人对清明世界的向往。

“玉露泠泠”以下转入细腻描写，通过“洗”“无波”“清光更多”等词，强化秋夜之纯净与宁静，为后文的情感爆发铺垫。桂影婆娑，本应赏心悦目，然诗人却“高歌”发问，情绪由静转动。结尾“良夜恹恹，不醉如何”，表面豪放纵酒，实则透露出理想难酬、知音难觅的深层孤独。

全曲结构严谨，由景入情，层层递进；语言凝练而富张力，善用比喻与夸张；情感跌宕，在盛景中藏悲慨，体现了元代士人在仕隐之间挣扎的心理状态。作为咏月名篇，既有李白式的飘逸，又具杜甫式的沉郁，堪称元曲中情景交融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折桂令 · 中秋】的赏析。

1 《全元散曲汇编》评此曲：“气象恢弘，笔力遒劲，于清旷之中见孤愤，乃张氏晚年心境之写照。”

2 明·李开先《词谑》称：“张云庄《中秋》一曲，飞镜照山河，桂影任婆娑，气格近坡公《水调歌头》，而情更沉郁。”

3 清·刘熙载《艺概·曲概》云：“张养浩小令多关切民生，此独寄情霄汉，然‘恹恹’二字，仍见其忧世之心未泯。”

4 近人任讷《散曲概论》指出：“‘洗秋空银汉无波’一句，以动写静，深得诗家三昧；‘不醉如何’作结，似放达而实悲凉，耐人咀嚼。”

5 王国维虽未直接评此曲，然其《人间词话》所倡“有我之境”，与此作中主观情感强烈投射于自然景象者正相契合，可资参照。

以上为【折桂令 · 中秋】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