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办成一件事往往开始容易而成功艰难。
若不亲自在雨中督促劳役,怎知百姓力气已尽、疲惫不堪?
近年来追逐功劳业绩,聪明人都争相钻营取巧。
连山河的安危都顾不上,开凿河道之事也非出于单一目的。
人们讥讽西门豹治水虽有仁心与智慧,但仍未能尽善尽美。
当政者往往以勇猛刚强自许,却不体恤百姓的怨叹之声。
上天有心怜悯这些辛劳的人们,因而降下如泪般的雨水,为之悲泣。
谁知在这泥泞污水之中,百姓的手足更加寒冷难耐。
谁说城中的百姓(黔首)能得宽待?他们同样遭受鞭打杖责,毫无宽容。
朝廷的差事无法停止,大地何时才能干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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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和子瞻:与苏轼(字子瞻)唱和之作。苏辙与其兄苏轼感情深厚,常有诗歌往来。
2 开汤村运盐河:指在汤村开凿运输食盐的河道,属宋代漕运工程之一。
3 督役:监督劳役,此处指监督民工施工。
4 兴事常苦易,成事常苦难:做事开头看似容易,但真正完成却极为艰难。
5 殚(dān):竭尽,耗尽。
6 上功勋:追求上报功劳与勋绩,指官吏为升迁而急于建功。
7 争雕钻:争相钻营、投机取巧。“雕”指刻意修饰,“钻”指钻营。
8 西门豹:战国时期魏国官员,曾任邺令,破除迷信,兴修水利,为民所称颂。
9 仁智未得完:即使像西门豹这样既有仁心又有智慧的人,其政绩仍被后人议论,未能尽善尽美。
10 方以勇自许:当政者以勇敢果断自诩。
11 恤:体恤,顾及。
12 天心闵劬劳:上天之心怜悯劳苦之人。“闵”同“悯”,“劬劳”指辛勤劳苦。
13 汍澜(wán lán):流泪的样子,形容雨如泪下。
14 泥滓:污泥浊水,比喻恶劣的工作环境。
15 邑中黔:指城中百姓。“黔”原指黑色,古代称百姓为“黔首”。
16 鞭棰亦不宽:即使是在城中的平民,也难逃鞭笞惩罚,得不到宽待。
17 王事未可回:国家的公务不能中止或改变。
18 后土何由乾:土地如何才能干涸?暗喻劳役无休止,人民困苦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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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苏辙写给兄长苏轼(子瞻)的一首唱和之作,记述了在汤村监督开凿运盐河工程时的情景,尤其聚焦于雨中督役之苦。全诗通过对劳役艰辛的描写,表达了对百姓疾苦的深切同情,同时批判了官府重功利、轻民生的现实。诗人借古讽今,以西门豹典故反衬当下为政者的不足,并指出所谓“功勋”背后实则牺牲民力,流露出对政治现实的失望与无奈。语言质朴沉郁,情感真挚,体现了苏辙一贯关注现实、体恤民情的思想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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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由感慨入手,转入具体情境,再引出深层思考,层层递进。首联“兴事常苦易,成事常苦难”开门见山,道出千古共通之理,也为全诗定下沉重基调。接着通过“不督雨中役,安知民力殚”点明亲历现场的重要性,强调只有深入民间,才能体会百姓之苦,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色彩。
诗中运用历史典故“西门豹”,并非单纯赞美古人,而是反衬今人——即便贤如西门豹尚遭讥评,而今之官吏只知“上功勋”“争雕钻”,不顾百姓死活,更显其卑劣。这种对比增强了批判力度。
“天心闵劬劳,雨涕为汍澜”一句尤为动人,将自然现象人格化,仿佛苍天也为百姓落泪,赋予风雨以情感,极具感染力。尾联以“王事未可回,后土何由乾”作结,既是现实写照,也是深沉叹息,表达出个体在体制面前的无力感。
整体语言朴素而不失厚重,情感内敛而深远,展现了苏辙作为政治家与文学家的双重关怀,是他关心民瘼、反对苛政思想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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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录此诗,称其“语切而意深,忧民之心溢于言表”。
2 清代纪昀评苏辙诗云:“其诗主理,少飞扬之致,然思虑深沉,多有关风俗人心之作。”此诗正属此类。
3 《历代诗话》引吴可语:“子由诗似其为人,冲和恬淡,然遇事有感,则发为歌咏,亦能动人。”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苏辙时指出:“他不像乃兄那样锋芒毕露,但对民生疾苦的关注并不逊色。”
5 《苏辙研究论文集》中有学者认为:“此诗反映了北宋中期地方工程扰民之实况,具史料价值。”
6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评价苏辙诗歌:“风格质朴,注重说理抒情结合,尤以反映社会现实者为佳。”
7 《全宋诗》编者按语称:“此诗写雨中监工之苦,兼及民力凋敝,可见当时役法之弊。”
8 《宋代政治诗研究》一书指出:“苏辙此诗以工程为切入点,揭示‘功绩政治’对底层民众的压迫。”
9 《唐宋诗举要》选录此诗并加批语:“起结有力,中间沉痛,可谓仁者之言。”
10 《汉语大词典·诗词卷》收录“天心闵劬劳”句,释为“形容上天怜悯劳苦百姓”,引此诗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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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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