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步入朝廷时已年老,如同当年的王阳一样力不从心;离官归隐后,又怎能忍受这如寒雾冷雨般凄凉的人生境遇。案头上的细字令人厌烦,连蚂蚁都显得黑得刺眼;却喜欢宫中新酿的鹅黄色美酒,尚能带来一丝慰藉。台阶边的野菊愈发瘦弱,却依然顽强开放;斜倚栏杆望去,那青松反倒懂得如何舒展生长。做官不得进入藏书天禄阁那样的清要之地,终日枯坐官衙,只能茫然无措、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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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登朝已老似王阳:王阳,指西汉王吉,字子阳,曾言“仕宦不至二千石,贾贩不好亿万,安可妄求”,后因病辞官,有“脱叶”之叹。此处苏辙自比年高入仕,力不从心。
2 脱叶何堪雾雨凉:脱叶,落叶,喻年老退职。雾雨凉,象征政治环境阴冷凄凉。
3 案上细书憎蚁黑:案牍文书上的小字令人目力疲惫,连蚂蚁都显得黑而刺目,极言视觉疲劳与心绪烦躁。
4 禁中新酒爱鹅黄:禁中,皇宫内。鹅黄,指新酿的淡黄色米酒,色如鹅雏,味清甜,宋代常作节令饮品。
5 临阶野菊偏能瘦:野菊生长于阶前,虽瘦弱却仍开花,象征坚韧。
6 倚槛青松解许长:青松倚栏而生,自由伸展,反衬人事拘束。解许,犹懂得、能够。
7 仕宦不由天禄阁:天禄阁,汉代藏书之所,后世用以代指清要文职或翰林院等近臣职位。苏辙曾任校书郎、修撰等职,然未久居清显,故有此叹。
8 坐曹:坐守官署,处理日常公务。曹,官署部门。
9 漫皇皇:徒然地惶恐不安。漫,空、徒然。皇皇,同“惶惶”,心神不定貌。
10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和次序押韵作诗,为唱和诗的一种严格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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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辙次韵张去华之作,借院中景物抒写仕途失意与人生迟暮之感。诗人以“登朝已老”开篇,直陈年迈入仕之困顿,对比王阳典故,暗含退隐之思。中间两联通过细书憎蚁、喜饮新酒、野菊瘦弱、青松自长等意象,展现内心矛盾:既厌倦琐碎政务,又试图在微小美好中寻求寄托;既感生命凋零,又羡草木自然之态。尾联点明不得跻身清贵之职,终日碌碌,徒增忧惧,深化了士人进退维谷的精神困境。全诗语言沉郁,意境萧疏,体现苏辙晚年诗风趋于内省与苍凉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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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以历史人物自况,奠定悲凉基调;颔联转入日常生活细节,从视觉与味觉两个感官层面揭示身心疲惫与片刻慰藉的并存;颈联借物抒怀,野菊之“瘦”与青松之“长”形成对照,既写景又寓志,表现对生命力的不同理解;尾联回归仕途现实,直抒不得重用、终日空忙的焦虑。全诗善用反衬:喜酒与厌书、菊瘦与松长、理想(天禄阁)与现实(坐曹)之间张力十足。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体现了苏辙诗歌“冲淡平和”之外的另一面——晚岁沧桑中的深沉慨叹。其风格近杜甫之沉郁,又具宋诗理趣,在情景交融中透出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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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录此诗,称其“语含哀矜,志在孤洁,晚岁情怀,尽于此矣。”
2 清代纪昀评苏辙诗云:“大抵以意胜,不以词胜,如此类者,皆胸中自有寄托,故能感人。”(见《瀛奎律髓汇评》引)
3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论及苏辙时指出:“其诗较轼为蕴藉,尤多退居以后遣怀之作,语渐凄婉,如‘临阶野菊偏能瘦’一联,物我相怜,情见乎辞。”
4 《历代诗话》中《竹庄诗话》卷十八引《蔡宽夫诗话》:“子由晚岁绝句,多萧散有致,虽乏豪气,而风调清远,亦自可观。”
5 《四库全书总目·栾城集提要》称:“其诗文皆坦易流畅,不尚雕饰,而意味深长,类多涉历之久,感慨之深。”
6 近人缪钺《诗词散论》言:“苏辙诗如老吏断狱,平实中见筋骨,此诗‘坐曹终日漫皇皇’一句,写出庸官常态,非亲历者不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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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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