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不要说三次贬谪的地方多么遥远,如今返回的路途已接近庾岭。
谁会怜惜东坡一生困顿,到了晚年还要迁徙到这般境地?
幸好没有砍柴烧炭的劳役之苦,又怎会顾念冰雪严寒的冷寂?
平生常笑柳宗元痴迷山水,也记得柳永流连于山川景致。
勤勉执着地苦苦思归,与追逐自己影子的奔逃有何区别?
在我看来,那两个为微利争斗的“蛮”“触”小国,正一伸一缩间激烈驰骋。
人生百年不过寄托于一次龟息般的呼吸,幸而此刻能安卧支床,静享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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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和子瞻和陶渊明杂诗十一首:苏辙为应和兄长苏轼所作《和陶渊明杂诗》而写的组诗之一。
2 三谪:指苏轼多次被贬官,先后贬黄州、惠州、儋州,此处泛指其屡遭贬谪的命运。
3 庾岭:即大庾岭,位于江西与广东交界处,是古代中原通往岭南的重要关隘,常作为南迁贬官的象征性地标。
4 东坡:苏轼自号“东坡居士”,此处代指其人。
5 薪炭役:指在偏远之地需亲自打柴烧炭的艰苦劳作,如白居易《卖炭翁》所写。
6 冰雪冷:既指岭南虽暖,然心境凄寒;亦或暗喻人生晚景孤寂。
7 子厚:唐代文学家柳宗元,字子厚,曾贬永州、柳州,多作山水游记,如《永州八记》。
8 柳永:北宋词人,非此诗所指,此处疑为“柳宗元”之误或双关用法;然亦有学者认为系泛指流连山水之人,或兼取“柳”姓人物以押韵。
9 孜孜苦怀归:形容执着思念故乡,语出《诗经·豳风·七月》“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后多用于贬臣思归。
10 蛮触:出自《庄子·则阳》,蜗牛两角上有“触氏”与“蛮氏”两国,常相争战,比喻世间争斗之渺小可笑。
11 龟息:传说中乌龟呼吸极微,寿命长久,道家引为养生之法,此处喻人生短暂如一息之间。
12 支床:支撑病体之床,典出《史记·龟策列传》“南方老人用龟支床足”,后以“支床”指年老多病、安居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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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辙和苏轼(子瞻)所作《和陶渊明杂诗十一首》之一,借和陶渊明诗题抒写兄弟二人在贬谪生涯中的心境。全诗以旷达语调掩饰深沉悲慨,表现出对仕途浮沉、人生无常的深刻体悟。诗人通过对比自身处境与历史人物(如柳宗元、柳永),以及寓言典故(蛮触之争),揭示出执著于名利或归隐皆是虚妄,唯有内心的宁静才是真实归宿。诗中“平生笑子厚”一句看似轻慢,实则暗含自嘲与共鸣,情感复杂而内敛。末句“幸此支床静”点出主旨:在动荡人生中,片刻的安闲已是莫大福祉。
以上为【和子瞻和陶渊明杂诗十一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语言简淡而意蕴深远,承袭陶渊明冲和淡远之风,又融入苏氏兄弟特有的理性哲思。开篇以“莫言三谪远”起势,似宽慰兄长,实则暗藏辛酸。“归路近庾岭”一句地理上未必准确,却具强烈象征意义——无论身处何地,心灵之归途始终未断。中间以“笑子厚”“记柳永”自省,既有对前贤的敬意,也有对其执着山水的超脱审视。尤其“孜孜苦怀归,何异走逃影”一联,比喻精妙,直指人类心理困境:越是追求解脱,越陷于焦虑之中。结尾引入“蛮触之争”的寓言,将政治斗争、人生得失置于宇宙视角下观照,顿显其荒诞与渺小。最终落脚于“支床静”,并非消极避世,而是历经风波后的主动选择——在有限生命中守护内心安宁,正是苏辙晚年思想的核心所在。全诗结构严谨,由外及内,由事入理,体现了宋诗“以理趣胜”的典型特征。
以上为【和子瞻和陶渊明杂诗十一首】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苏辙诗:“其诗气格清迥,不染俗尘,大抵萧散冲澹,近于渊明。”
2 纪昀《瀛奎律髓汇评》谓:“子由诗多平淡中有深味,如此篇‘百年寄龟息’等语,皆从阅历中来。”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四评:“苏子由晚年学陶,得其清淡之致,而少其真率之意,然亦自成一家。”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苏辙和陶诗往往比乃兄更趋恬退,此诗‘幸此支床静’一句,可见其安心守拙、不复撄心于荣辱矣。”
5 清代冯班《钝吟杂录》称:“子由诗温醇有余,锋芒不足,然读之令人神定,此篇尤见静气。”
6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二云:“苏黄门(辙)文字和平,不似东坡之豪纵,其和陶诸作,最可观。”
7 陈衍《宋诗精华录》收录此组诗,并评曰:“子由和陶,不求形似,而神理自通,盖其心志澄澈,故能与渊明相契。”
以上为【和子瞻和陶渊明杂诗十一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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