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冬无雪麦不死,秋雨过多深入土。
人言来岁定无麦,农父掉头笑不许。
清明雨足麦欣欣,旋敕奴婢修破囷。
大麦过期当半熟,小麦未晚犹十分。
东家西舍发陈积,十钱一饼犹难得。
天公爱人何所吝,一春雨作雷不震。
雷声一起百妖除,病人起舞不须扶。
翻译
整个春天没有雷声,冬天没有下雪,麦子因而没有冻死;秋天雨水过多,麦种深陷土中。人们说明年一定不会有收成,农夫却摇头笑着不信。清明时节雨水充足,麦苗欣欣向荣,于是急忙吩咐奴婢修整破损的粮仓。大麦过不了多久将半熟,小麦成熟尚早,但长势良好,仍有十分希望。东家西户开始动用陈年积粮,即便如此,十钱也只能买一个饼,粮食依然难得。以往天公不体恤百姓,市场上许多人已饿得形销骨立,半死于沟壑。如今眼看再有一个月麦子就要成熟,老老少少相互劝慰,勉强忍耐饥饿。可谁料此时却病倒在床上,寒热交作,因囊中无钱,无人肯来医治。天公若真爱护百姓,又何必吝惜一声春雷?整个春天降雨不断却无雷震。只要雷声一响,百妖尽除,病人也会振奋起身,无需扶持。
以上为【春无雷】的翻译。
注释
1. 春无雷:指整个春季未闻雷声,古人认为春雷是唤醒万物、驱除阴邪之兆,无雷则被视为反常天象。
2. 经冬无雪麦不死:冬天未下雪,气温偏暖,麦子未被冻死,看似有利,实则可能影响来年生长规律。
3. 秋雨过多深入土:秋季雨水太多,导致麦种被深埋土中,不利于发芽生长。
4. 农父掉头笑不许:农夫摇头不信“来岁无麦”的悲观说法,表现其对土地的信心与坚韧性格。
5. 清明雨足麦欣欣:清明时节雨水充沛,麦苗生长旺盛。欣欣,草木茂盛貌。
6. 旋敕奴婢修破囷:急忙命令仆人修理破损的粮仓。旋,随即;敕,命令;囷,圆形谷仓。
7. 大麦过期当半熟:大麦即将超过生长期而进入半熟阶段。
8. 小麦未晚犹十分:小麦尚未到成熟时节,但长势良好,仍有十足收成希望。
9. 发陈积:动用往年储存的陈粮。
10. 市人半是沟中瘠:市场上很多人瘦弱不堪,濒临死亡。瘠,瘦弱,亦指饿死者。
以上为【春无雷】的注释。
评析
苏辙此诗以“春无雷”为题,表面写自然现象,实则借物抒怀,深刻反映北宋时期农村灾荒背景下百姓的困苦生活与对天时的期盼。诗中通过农事变化串联起民生疾苦,从麦种、收成、粮价到饥病交加,层层递进,情感真挚。诗人将自然现象(无雷)与社会现实(饥荒、贫病)巧妙结合,既表达对苍天不仁的质问,也寄寓对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深切期望。全诗语言质朴,结构严谨,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体现苏辙关心民瘼的儒家情怀。
以上为【春无雷】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春无雷”这一异常气候切入,展开一幅灾年农耕与民生图景。开篇两句即点出气候失常:冬无雪、秋多雨,皆不利于麦作生长,为全诗奠定忧患基调。第三四句借“人言”与“农父笑”的对比,展现民间对收成的不同态度,凸显农民对土地的执着信念。中间六句转入希望景象:清明雨润、麦苗繁茂、仓廪待修,节奏轻快,似见生机。然而“十钱一饼犹难得”陡然转折,揭示即使有收成预期,现时粮荒依旧严峻。随后“市人半是沟中瘠”触目惊心,直指社会惨状。结尾部分由饥转病,更添悲凉——盼麦成熟之际,自身却病卧在床,无钱求医,令人扼腕。最后以对“雷”的呼唤作结:雷不仅是自然节律的象征,更是祛病除邪、唤醒生机的力量。诗人借“雷不震”责天公之吝,实则暗讽政令不举、救济不施。末二句笔力千钧,雷声一响,百妖尽除,病人起舞,极写对变革与复苏的渴望。全诗由天候而农事,由农事而民生,由民生而身心,层层深入,情感跌宕,体现了苏辙诗歌沉郁顿挫、关切现实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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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评苏辙诗:“冲和澹泊,自有渊永之味,然遇事感物,亦能激昂慷慨。”此诗正见其“激昂慷慨”一面。
2. 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辙诗主理而不主艳,务切实而不务虚词。”本诗叙事真切,不事雕饰,正合此评。
3. 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苏辙关心民隐,往往于闲淡语中流露忧时之意。”此诗由农事起兴,终归百姓疾苦,可见其用心。
4. 《历代诗话》引吕本中语:“子由(苏辙)诗如涧水徐流,虽不甚惊人,而澄澈可喜。”然此诗气势渐起,至结尾雷震之喻,颇有惊人之力,非全然“徐流”可概。
5. 清代冯班《钝吟杂录》谓:“宋人好以议论入诗,子由尤甚。”此诗后段议论天公、雷声、疾病,确具议论色彩,然融情于理,不觉枯燥。
以上为【春无雷】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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