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城市中有狂人,纵酒骂市无与亲。
敲门访我何逡巡,头蓬面垢气甚真。
截河引水登昆仑,下洗尺宅骨髓匀。
告我入室要自门,仙翁道师岂遗君。
出入无朕穷无垠,相思一笑君乃信。
翻译
建城市的街市中有个狂人,纵酒闹事,在集市上谩骂,无人与他亲近。他敲门来访我时徘徊不前,头发蓬乱、面容污垢,神情却极为真诚。他自称能截断河流引水直登昆仑山,再从高处流下,洗尽我身体深处的污浊。他告诉我:修道入门必须由自己内心开启,仙翁与道师怎会抛弃你呢?你归来后虽置身于繁华尘世,却能独游凝祥池边的芳草之春。你像一只超然的孤鹤,在鸡群中鸣叫,清越脱俗。你要想长生不死,就当存养内在的“谷神”(即道家所言虚怀若谷之神)。清晨微露中海上升起朝阳,金丹炼成之后我会寄给你,切勿随意泄露。修道之路出入无迹,穷尽无垠之境;你我相思一笑,你自然就会相信这一切。
以上为【送葆光蹇师游庐山】的翻译。
注释
1 建城市:指汴京(今河南开封)的市区,北宋都城,商业繁华之地。
2 狂人:此处非贬义,指行为放达、不拘世俗礼法的道士,暗含敬意。
3 纵酒骂市:放纵饮酒并在市集上喧哗责骂,形容其狂放不羁。
4 逡巡:迟疑徘徊的样子,形容来访时犹豫谨慎。
5 头蓬面垢:头发蓬乱,脸上污秽,写其外貌邋遢但真实自然。
6 截河引水登昆仑:想象之语,喻指导引天地之气,修炼内丹之道。昆仑在道教中象征至高仙境或头顶泥丸宫。
7 尺宅:道家称人的头部为“尺宅”,以为百神所居之处。
8 告我入室要自门:比喻修道须由自身觉悟入门,他人无法代劳。
9 凝祥:北宋汴京皇家园林名,有凝祥池,为春季游赏胜地。
10 谷神:出自《道德经》第六章“谷神不死”,指虚空而长存的道体,亦指养生修道中的根本精神。
11 海山微明朝日暾:海上仙山清晨太阳初升之景,暗喻炼丹成功、阳气初生。
12 丹成:指炼成金丹,道教长生术的核心内容之一。
13 出入无朕:行动无迹可寻,“朕”作征兆解,形容得道者行踪莫测。
14 穷无垠:穷尽无限之境,指大道无边。
15 相思一笑:表达知己之间心领神会的情感,无需多言。
以上为【送葆光蹇师游庐山】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苏辙赠别道士葆光蹇师之作,借游庐山之题,实则抒写对道家修行境界的向往与对友人修道生涯的赞许。全诗融叙事、写景、说理于一体,语言奇崛而意境高远。诗人以“狂人”起笔,刻画出一位不拘礼法、形貌粗陋却道心纯真的道士形象,反衬其内在精神之超凡。继而通过“截河引水登昆仑”等奇幻想象,展现道法自然、涤荡身心的理想境界。诗中大量运用道家术语如“尺宅”“谷神”“金丹”“无朕”等,体现出浓厚的道教思想色彩。结尾“相思一笑君乃信”,含蓄深沉,表达出知音之间的默契与精神共鸣。整首诗既具哲理深度,又不失诗意之美,是宋代士人融合儒道思想的典型体现。
以上为【送葆光蹇师游庐山】的评析。
赏析
本诗是苏辙赠予道士葆光蹇师的作品,以送别游庐山为引,实则寄托了对道家修行生活的钦羡与哲理思考。开篇以“狂人”入画,极具冲击力——此人虽“纵酒骂市”,为人所弃,却“头蓬面垢气甚真”,一个“真”字点出其本质纯朴、不饰伪装,正是道家崇尚的“返璞归真”之象。接着描写其“截河引水登昆仑”的奇想,既是夸张手法,也暗合道教导引吐纳、通任督二脉的修炼理念。“下洗尺宅骨髓匀”进一步将身体净化提升至精神升华的层面,体现内外兼修之意。
“告我入室要自门”一句富含哲理,强调修道的根本在于自我觉醒,外力难及,呼应儒家“为仁由己”之旨,显见苏辙融通道儒的思想倾向。后转写对方虽身处尘世(“九陌尘”),却能“独游凝祥芳草春”,萧然如“孤鹤鸣鸡群”,对比鲜明,突出其超凡脱俗的人格魅力。
“子欲不死存谷神”直接援引《老子》,阐明长生之道不在外求,而在守持内在虚静之神。末段“海山微明朝日暾”描绘仙境晨曦,寓意丹成有望;“丹成寄子勿妄云”则透露出秘传心法的郑重态度。最后以“出入无朕穷无垠”写大道之广阔无边,结句“相思一笑君乃信”,情理交融,余韵悠长,表现出诗人与道友间超越言语的精神契合。
全诗结构严谨,意象丰富,语言兼具浪漫奇崛与理性沉静,体现了苏辙晚年诗风趋于冲淡而又不失筋骨的特点。作为士大夫兼修道趣的代表作,此诗不仅记录了一段真挚的交谊,更折射出宋代文人面对仕途困顿时寻求精神解脱的心路历程。
以上为【送葆光蹇师游庐山】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录此诗,称“子由晚岁耽于道妙,诗多玄言,然不废情致,如此篇者尤可观。”
2 清·纪昀评《苏文定公诗集》云:“此诗托兴幽渺,语涉丹诀而不堕鄙俚,盖有道者之言也。”
3 《历代诗话》引吕本中语:“苏黄门诗,晚年益务平淡,而意趣深远,如《送葆光蹇师》诸作,皆寓理于辞,非徒作方外游谈。”
4 明·胡应麟《诗薮·内编》卷五谓:“宋人赠道士诗,多涉怪诞,唯子由此篇清峻有骨,颇得渊明遗意。”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栾城集》曰:“辙性沉静,好言性命修养之事,集中此类诗颇多,然皆本于诚敬,不事虚玄,斯篇尤为笃实。”
以上为【送葆光蹇师游庐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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