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君郁郁涧底松,陈君落落堂上栋。
涧深松茂不遭伐,堂毁栋折伤其躬。
二人出处势不合,譬如日月行西东。
胡为宾主两相好,一榻挂壁吹清风。
人生遇合何必同,一朝利尽更相攻。
平湖十顷照清庙,独画徐子遗陈公。
二人皆合配社稷,胡不相对祠堂中。
翻译
徐孺子如深涧底下的苍松,郁郁葱葱;陈蕃则像厅堂上的栋梁,挺拔卓然。
深涧中的松树因地处幽远未遭砍伐,而堂上的栋梁一旦屋毁便折损其身。
二人的人生出处命运本不相同,犹如太阳与月亮各行东西。
可为何他们宾主之间却如此相得,如同一张床榻、一壁清风般和谐共处?
人生中彼此相遇相合何必志趣完全相同?一旦利益耗尽,便可能反目成仇。
先悲痛号哭而后欢笑也不足为奇,外在的境遇本不应动摇内心的胸襟。
比干因劝谏而死,微子避祸离去,自古以来世人就难以分辨何为污浊、何为崇高。
我来到故地不禁深深叹息,城东昔日的宅邸如今已长满茅草荒蓬。
广阔的湖水映照着十顷清静的庙宇,唯独画中徐孺子被单独供奉,遗忘了陈公。
二人皆应配享国家社稷之祀,为何不能相对而立,同享祠堂之中?
以上为【徐孺亭】的翻译。
注释
1 徐孺:即徐稚,字孺子,东汉著名隐士,豫章南昌人,以清节著称,屡征不仕。
2 陈君:指陈蕃,字仲举,东汉名臣,官至太尉,以刚正敢言闻名,曾为徐稚特设一榻,去则悬之,传为佳话。
3 涧底松:喻隐居之士,后世常用“涧底松”与“山上苗”对比寒士与显贵的命运差异。
4 堂上栋:堂屋正梁,喻朝廷重臣,肩负国家重任。
5 日月行西东:比喻二人人生道路截然相反,一隐一仕,方向不同。
6 一榻挂壁:典出《后汉书·徐稚传》:“蕃在郡不接宾客,唯稚来特设一榻,去则悬之。”形容礼贤下士,情谊深厚。
7 先号后笑:语出《周易·同人卦》:“九五,同人先号啕而后笑。”喻人际关系由冲突转为和解,或感情起伏变化。
8 比干谏死:比干为商纣王叔父,因强谏被剖心而死,后世尊为忠臣典范。
9 微子去:微子,商纣王庶兄,见纣无道,遂携祭器归周,孔子称其“仁”。
10 清庙:古代祭祀先贤的庙宇,此处指纪念徐孺子的祠庙。
以上为【徐孺亭】的注释。
评析
苏辙此诗借咏徐孺子与陈蕃的交谊,抒发对士人出处进退、命运浮沉的感慨,同时反思历史评价的偏颇与人心的无常。全诗以“松”与“栋”起兴,形象比喻两位贤者的不同生存状态:徐孺子隐居守节如深谷之松,得全身远害;陈蕃出仕任事如堂上之栋,终因国难而殒身。诗人既赞其交情之真挚(“一榻挂壁吹清风”典出“陈蕃设榻待徐孺”),又叹世情之反复(“一朝利尽更相攻”)。末段由现实之荒芜引出祭祀不公之问,表达对历史记忆选择性遗忘的不满,主张二人皆当并祀社稷,体现苏辙重道义、轻荣辱、崇尚君子之交的政治伦理观。
以上为【徐孺亭】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以“郁郁涧底松”与“落落堂上栋”对仗起势,不仅描绘形象,更暗含命运对比。中间转入议论,通过“二人出处势不合”与“胡为宾主两相好”的转折,突出徐、陈虽志向迥异却情谊深厚的特殊关系,深化主题。继而由个体扩展至普遍人性,“人生遇合何必同”“外物未可疑心胸”等句,上升为哲理思考,体现苏辙理性冷静的风格。结尾回到现实场景,以“城东旧宅生茅蓬”写世事变迁,以“独画徐子遗陈公”点出祭祀不公,最后发出“胡不相对祠堂中”的质问,情感沉郁,余韵悠长。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用典自然,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充分展现宋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征,亦反映苏辙对士人精神价值的深刻关怀。
以上为【徐孺亭】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录此诗,称其“寄慨遥深,托兴高远,兄弟中实有嗣音”。
2 《历代诗话》引张戒《岁寒堂诗话》云:“子由诗不务华藻,而胸怀洒落,常有出尘之想。如《徐孺亭》之作,借古人以抒己怀,气象澄澈。”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评苏辙诗:“大抵波澜较狭,而意思深醇,往往于平淡中见经术之根柢。”
4 清代纪昀批点《栾城集》:“此诗立意甚正,结处尤有风骨。‘二人皆合配社稷’二语,可谓持平之论。”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述苏辙时指出:“其诗多忧国念乱之作,间有怀古寄兴,语重心长,不失儒家本色。”
以上为【徐孺亭】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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